依旧是早上见过的那些人,桌上摆着各色的资料,似乎是又经历了一番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起先我听着没什么问题,只以为他们是来找我做个见证。但后来,主持会议的陆渊泽频频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面色也越发奇怪,不再是他一贯慵懒和无所谓。
“怎么了?”我第一次叫停了会议,“陆渊泽,你怎么好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陆渊泽对于我这明显调侃一般的回怼态度没有表现出不满,他勾了勾一侧的唇角,笑的带了些邪性,“连续三次收到这种乱码了,我刚刚让技术部查了查发件人,是远在国外的小姚。”
陆渊泽打开了自己手机的信息栏,对着镜头晃了晃,点开了最新的那一条,靠近了摄像头。
我盯着陆渊泽手机屏幕上那一串跳动的乱码,指尖冰凉。
那不仅仅是数字,那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属于“凡千志”的密码语言。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频道里,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生与死的界限。
“千里之外,一直给我们传递信息和案件线索的人,真的是我们所认为的人么。”我的声音很轻,但这一句话,却格外的有分量。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连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笔记录的沙沙声都没有了。
在我的不远处,站在卧室窗口的小汐,似乎动了动,余光里,姿势变动很轻微。小汐虽然没有待在我边上,但也在关注着我这边的状况,只是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
“江局,你是说……有人故意混淆视听?”通过手机视频传递过来的声音有些延迟。唐致诚打破了死寂,他身边的两个新人面露惊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慑住了。
我收回了看向窗口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视频通话里的小唐提出的问题,而是缓缓拨弄了有些半干的头发。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再次翻看了一遍陆渊泽上传的初步验尸报告,将里面的图片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
那些从d国寄回来的尸骨残骸,按编号摆放在一起,冰冷、破碎、毫无生机。
那是一条条生命,但却残破不堪,完全分辨不出样貌。
也正因为如此,全然调查不出来历。
为什么我们之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人族的尸骨呢。
思维定式,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通过手机屏幕望向另一侧的众人,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编外人员关切而疑惑的脸,我缓缓的道,“如果发送者是星婷,她没理由不说清楚。她清楚这个案件,每拖一秒并意味着更多人有死亡风险,不会玩这种含糊其辞的神秘,除非,她现在的处境不好,只能那么做。”
“而如果,不是,那么真正的星婷,此刻去了哪里?”
无论是哪一种状况,都不是好消息。
现在孤身在外的人,只有星婷。两个小时前,最先去调查的褚老已经做完了交接在返程的飞机上了。
很被动的局面。
我的脑海中闪过昨天的画面。星婷来找我时的场面,她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决绝。
我当时察觉出了她在给我打预防针,却没有深究。
这一段时间里星婷的成长有目共睹。虽然她平常看着软软糯糯的,却并不是真的弱不禁风。
自从入了调查小队后,星婷从未有过消极的言论,无论碰到什么局面,都满怀信心。即使一开始她受先前的经历所累,跟不上众人,即使心里暂时无法接受凶案现场的冲击,她也只是会在背后默默的努力,从来没想过退出。
她骨子里是不怕挑战,不惧危险的。这样一个要强的女孩儿,却在一个任务开始的时候,就逻辑清晰的考虑着最坏的打算。
她仿佛是提前就知道自己的自己会遭遇什么。
屏幕前陆渊泽已经将她的手机收了回去。而刚才一闪而逝的乱码,却已经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凡千志是我的小师父,也是唯一能解析这套加密体系的人。他不久之前还在和宫炎络一起处理跨国拐卖案的后续诉讼。
宫炎络,那位在心理学界如神只般存在的年轻教授,几天前还以“探望”为由,暗中协助我母亲进行精神评估。
他们形影不离,这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五天之前宫炎络还在我家老宅,如果他们出境回了d国,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一声?
陆渊泽手机上的这些消息是凡千志发的吗?为什么要发给陆渊泽这么一个完全看不懂这种代码的人?
局里所有人的私人邮箱系统,都是最高保密等级的。除了星婷本人外,以凡千志的能耐的确可以做到进入我们局的内部系统发送信息。
只是我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用这么隐晦的方式,想传达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连带着整个手机屏幕都晃了晃。许久未见的小蒋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出大事了!魔族……魔族先一步知道了两界联军的消息,他们已经出兵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我听到了成片的倒吸气声,来自屏幕的另一侧。
虽说在人界,我们异事局内部人员都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更加强大的其他种族,但从来没有人那么明目张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就好像仙,魔,妖这些字眼像是有什么避讳一样,不会轻易的在人界说出口。
而这一次,一向情绪稳定的小蒋却当着众人的面,那么直接的吐露出了“魔族”这个称呼。
这只能说明,情况无比紧急,紧迫到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规矩了。
魔族为何会知道呢?
仙妖两界联手这个情报是最高机密,除了我和派发任务的几人以外,仅局限仙妖二族核心层和几位界主知晓,泄露源在哪里?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边,小汐依旧背对着我站在那儿,我看不到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