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树叶静止不动,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我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纸条上的坐标,以及夏绛茵离开时回头看我那一眼。
那眼神里,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深深的怜悯。
她在可怜我什么?
是因为我即将面对的结局,还是因为我至死都在追寻的那个虚无缥缈的答案?
迷茫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心中一片荒凉。
也许,我永远也找不到真相。
也许,当我倒下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将归于尘土,无人知晓。
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走下去。因为除了这条路,我已无路可退。
身体好重。
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沉得根本睁不开。
意识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像是被泡在水里,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而遥远。
“你居然还敢出现,你要干什么?”
谁?
谁在说话?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壁传过来,震荡、变形,分辨不清音色和方向。
“滚开!”
又出现声音了。
耳熟的,非常耳熟。像是记忆深处某个人的声线,可大脑混沌得像被灌了浆糊,我根本想不起来。
然后声音消失了。
一切都在远去。
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听觉和视觉像是同时被人掐断了信号。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周围太黑了,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声音。
滴滴,检测到外置干扰,警告,警告,躯体剩余时间2小时。是那个神族印记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是这身体撑不住了吗?
怎么会这么快?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嘴唇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有水,或者是别的什么液体,带着一股清冽的气味渗入唇缝。
意识在这一瞬间清晰了几分。
但也只是几分。
滴滴,警告解除,考核任务继续。又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下一秒,黑暗重新涌上来,把我整个人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再次浮出水面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手掌传来的触感。
温润的,带着些许粗糙的质地。
有人在握着我的手。
我试着睁开眼睛。
视线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头顶有光,光线晃得我下意识想眯眼。我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那是吊灯投射出来的光晕。
是我房间里那盏吊灯,天花板也是熟悉的。
不是老宅的雕花木梁,不是之前我睡觉的那个房间,我不在老宅。
是我自己家,我一个人住的那套房子。
我缓慢地把视线移向另一侧。
床沿边坐着一个人。
我的准舅妈。
她背脊挺直,坐姿端正,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光线照在她侧脸上,我甚至能看清她眼底那层淡淡的血丝。
刚才那粗糙的触感,应该是她手掌上的枪茧。
她张嘴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很模糊,像收音机没调好频率,只剩下嗡嗡的杂音。我努力分辨她的嘴唇动作,跟着那开合的幅度读唇语。
她大概在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轻轻摇头。
“我怎么会在这儿?”
声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时,耳腔里有共鸣在震荡,可我自己都听不真切。那声音太弱了,气若游丝,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一样。
脑袋随着晃动的动作发昏。
像是脑壳里装了水和泥,被搅成了浆状,动一下就粘稠地糊成一团。我的思绪也跟着变慢了,连想清楚一个问题都要花很长时间。
准舅妈伸手扶住我的肩,把我往上带了带。
我半靠在床头,后背贴着枕头的柔软触感。
眼前的视线开始由模糊变清晰,像是摄像机的焦距被慢慢调整。吊灯的轮廓变得锐利,窗帘的花纹能看清了,床头柜上的水杯边缘也不再虚化。
视力好像恢复正常了。
“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了。”
准舅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沧桑感,像是长时间没合眼之后的疲倦,终于能听清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
光线不亮。
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是一种沉闷的灰白色,不是白昼应有的明亮。
所以,现在不是凌晨,而是午夜?
我从凌晨四五点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留在家里,怕老人家担心,你朋友就提议先把你带出来了。”准舅妈解释道。
我朋友?
是指伪装成墨儿的夏绛茵吗?
可她怎么会知道我这栋房子的位置?
“小沈他们在外面。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准舅妈把床头柜上的一杯水放下。我记得那杯水原本不在这儿的,应该是她刚才放的。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她的背影透着疲惫,脚步也不像平时那样利落。
门是虚掩着的。
她伸手拉开门的瞬间,外面就冲进来一个人。
沈辞安。
满脸的焦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冲到我跟前却猛地停住了。
他像是想靠近我,又不敢靠近,停在床边不到一米的位置,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阿铭,你怎么样?”
“我没事。”
“你还说你没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拍,“没事怎么会睡二十几个钟头?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不是愤怒,是被吓过之后压不住的那种焦虑和后怕。
“你都不知道,”他继续说,语速很快,“你中午没出现在餐厅,我们都只以为你就是累了。可是晚饭你依旧没有出现,连房门都没有出过。吴叔带着女侍者开门的时候,你在床上一动不动。要不是阿渊说你还有呼吸,我们都以为你——”
他哽住了。
那个字他没敢说出来,像是什么忌讳,提都不能提。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我的听力虽然能正常的听人说话,却好像并没有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停留在正常人的水准,只能分辨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判断不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