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泽甚至没有多看沈辞安一眼,只是继续放倒身边试图靠近的人。
而沈辞安,那个最近一段时间里明显学会了冷静看待问题,果断处理任何复杂问题的沈辞安,居然在楼梯口处停住了脚步,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和沈辞安的谈话,他此刻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家老宅、穿着安保服饰、身手利落得不像话的陆渊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大概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位枕边人。
右侧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楼下上来的,而是从楼道里匆匆跑过来的。小愿出现在我面前,他脸上带着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哥哥……”他喊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
他的目光和站在我旁边蹙眉思索的夏绛茵四目相对了一瞬,随后两个人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我挑起眉。
也闹别扭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这么大的动静,没有看到准舅妈和舅舅的影子,外婆也没有出现。或许他们三个人正待在一起,没有下来。
这庄园很大,几栋宅院有相邻也有分隔开的,每个房子里有太多房间,太多角落,足够容纳各怀心思的人。
“下去吗?”夏绛茵收回目光,看着我问道。
她的声音清淡,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我摇了摇头,斟酌了几秒才开口,“现在下去,怕是会打乱他们的布局。”
“吴叔也是老人了,如果我母亲真的有生命危险,他不该是这种反应。”我解释了一句,看到边上的小愿满脸焦急地张了张嘴,便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紧张。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从底下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大概是陆渊泽起的头。”
以我们家的安保等级,他这么一个来过这栋宅子的外人,大晚上明目张胆地出现,作为管理层的吴叔不可能不知道。结合吴叔冷静的反应,我推测他们可能是想利用那个幸存者,彻底斩草除根。估计是为了准舅妈的安全考虑,毕竟那个伤员背后牵扯的势力,可能会威胁到舅舅和我们一家。
而我母亲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我一时之间有些看不透。
她看起来是真的害怕,但吴叔的平静又实在太过明显。这种矛盾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抓不住关键。
两个钟头之后,晚上将近十一点,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
桌上摆着各色茶点,精致的瓷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没有人有心思去动那些东西。
气氛有些古怪,沉默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感。
外婆没有出现,应该是时间太晚了,没人再去打扰她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再告知。
来来往往的佣人不断忙碌着,之前大厅的乱局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迹全都被抹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欧式风格的装修在灯光下依旧简约大气,水晶吊灯投下细碎的光影,落在每个人脸上,将那些隐藏的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大门被从外面打开,吴叔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的后头是被女佣搀扶着的母亲。母亲的面色稍显苍白,但精神已经完全稳定,没有丝毫异样。她看到父亲,立刻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对答如流地回应着周围人的关心。
陆渊泽是最后进来的人,面色平静,一进门就先看了一眼沈辞安。
他们俩之间今天的氛围一直怪怪的,沈辞安似乎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思绪。陆渊泽一改常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让沈辞安更加犹豫了。他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游离,不敢和陆渊泽对视。
一脸焦急的父亲看到妻子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她,问她有没有受伤,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母亲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了几句,还借机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自然,就像她平时画画时抬起头来对我笑的样子。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吴叔对身后的人摆了几个手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被带往另一个方向。应该是刚才钓出的鱼,现在通通被关到地下室去了。舅舅和准舅妈也跟着那个队伍去了关押的地方,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的言行举止,猜测着他们的计划。那两个小时里,应该发生了很多事。从他们回来的状态来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好。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刚才进门时的微表情来看,管家吴叔,居然是听从母亲指令的。
他进门后第一眼看的不是我父亲,也不是舅舅,而是我母亲。那个眼神太短暂了,短暂到几乎捕捉不到,但我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下属向主事者汇报情况的眼神,带着确认和请示的意味。
这是我之前从未料到的。
我一直以为吴叔是外婆或者族内旁支派遣的,从未想过他居然是我母亲的人。
我母亲,那个温婉贤淑的知名画家,那个产后出现焦虑抑郁,被下了慢性毒药,最近才被发现开始治愈的女人,那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被保护对象的母亲,居然在暗中掌控着这一切。
我看向她,她正坐在沙发上,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头来,对我温和地笑了笑,问,“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您没事就好。”
她点点头,继续喝茶。
但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母亲,吴叔,陆渊泽,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联系。而那个伤员的出现,今晚的这场冲突,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某个计划进行。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周围人各异的表情,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弄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