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须老者上下打量着顾平,忽然笑了。
“一个散修,井里爬出来,连口灵气都吐不出来,也配跟咱们这些人站一块儿?”他抬手,渡劫后期的灵压层层压落,把顾平脚边的青石板,压得寸寸龟裂,“老实点,把你井底看见的、身上藏的,一样一样交出来。交得干净,本座留你一条全尸。”
顾平这才抬起头。
旧斗笠下,他扫了满街的人一眼。
就一眼。
“你们,都想看我身上有什么?”他问。
那青衫剑修笑得前仰后合:“少废话!一个井里爬上来的叫花子,也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顾平抬起了手。
没有拔剑。
他只朝那青衫剑修,遥遥一握。
大帝道则,自他掌心倾泻而出。
天地之间,忽然一沉。
那一瞬间,西城头顶的天穹,整个暗了下去。
满街的灯火,从街头到街尾,一盏接着一盏地矮了下去,烛焰缩成豆大的一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齐齐按住了头。
那是帝威。
大帝修士的威压,压得天地法则都发出了一声脆响,连头顶那片被铅云压着的天,都朝下塌了三寸。
“轰——!”
以顾平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青石板,齐齐掀飞。
那些围上来的天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铺天盖地的帝威,当头压了下去。
长须老者首当其冲。
他那渡劫后期的护体灵光,在大帝道则面前,像纸糊的一般,“嗤”地一声,碎成漫天流光。
他整个人被压得膝盖“咯吱”一响,双腿当场断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血肉,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砰”地砸在青石板上。
“你……”老者抬起头,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眶里脱出来,“你是……大帝?这西城,怎么会有大帝?怎么会有大帝!”
他拼了命地催动道纹,渡劫后期的灵力如天河倒灌,想从那道帝威里挣出来。
没有用。
顾平只朝下压了压手掌。
老者的道纹,一条一条地崩断,像被抽了筋的蛟龙,软软地垂在地上。
他的肉身,自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龟裂,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混着碎肉,流了半条街。
“我不杀凡人,也不杀没动过手的人。”顾平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街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动手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成剑,朝前一划。
太阴太阳剑。
左手太阴,凝霜千里。
漫天亮起的灵光、神通、符火,撞上那层极寒剑气,竟在半空被冻成了冰,一片一片,悬在原地,再落不下来。
右手太阳,焚天裂空。
那一剑递出,西城头顶的天,像被点着了第二颗太阳,赤金色的光顺着长街一路烧过去,把半条街的灯影、瓦脊、旗杆,尽数压成了一片惨白。
一道赤金剑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那冲在最前的十几个修士,连人带神通,被拦腰扫成一蓬血雾。
没有惨叫。
只有剑气碾过血肉的闷响,和那些修士临死前,喉咙里挤出的半声气音。
满街的人,喉咙里像塞了块冰。
他们看着那灰袍人立在井边,看着那漫天冻住的冰凌与未散的血雾,谁也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不是凡人?”人群里,有个瘦小的散修瘫坐在地,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他真是大帝……南泽里,怎么会有大帝?大帝不是都进不来吗!”
没人答他。
顾平收回手,那漫天冻住的冰凌,“哗”地一声,碎成亿万点冰晶,落了一街。
他转过身,望着满街煞白的人脸,一字一句道:“我数三声。还想动手的,站着。想活的,跪下。”
“一。”
满街的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齐刷刷地慌了。
又有几十个离得远的,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到墙角,退到屋檐下,退无可退,才“扑通”跪了下去。
“二。”
哭声、求饶声、法器落地声,搅成一团。
“三。”
顾平没有数到三。
因为就在这一瞬,西城深处,一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大帝?”那气息的主人,声如洪钟,从长街尽头传来,“这南泽封着真王都进不来的线,你一个不知从哪口井里爬出来的东西,也敢冒充大帝,在老夫面前逞凶?”
话音落下,一个披着灰白鹤氅的老者,踏空而来。
他身后,七面阵旗猎猎作响,赤羽火鹤结阵俯冲,卷起半条街的火道法则。
真王境。
西城,竟还藏着一尊真王。
顾平也感到惊奇,竟然有人真的钻空子,以大乘境的修为钻进城中,随后突破为真王。
看来真的有长生世家,不拿到小印不罢休呀。
满街跪着的人,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是真王!我们西城,还有一尊真王!”
“真王前辈来了,看这灰袍人还怎么猖狂!”
“大帝又怎么样,南泽封着真王都进不来的线,他能进来,必是钻了哪道缝的假货!”
方才还抖成一团的修士,此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接一个地直起身,朝半空那尊踏空而来的身影望去,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夫活了上万年,见过的大帝道则,比你见过的修士都多。”鹤氅老者立在半空,居高临下,抬手一指顾平,“你这一身,是借来的时光之力,不是你的修为。老夫倒要看看,这借来的大帝,能压住老夫这真王几息!”
顾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试试。”他说。
鹤氅老者暴喝一声,七面阵旗齐齐一振,赤羽火鹤一声长唳,化作一头百丈火凤,卷着漫天道火,朝着顾平当头压下。
那火凤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烧得扭曲,半条西街的房屋,被那火道法则一卷,成片成片地塌了下去。
顾平不退。
他抬脚,往半空一踏。
一步踏出,大帝道则自他脚下轰然炸开。
时空,在这一刻,凝滞了。
那头百丈火凤,僵在半空,火焰还保持着翻卷的形状,却再进不得半寸。
鹤氅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见那灰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那火凤,轻轻一握。
“碎。”
百丈火凤,连凤带火,被那一握,捏成了漫天火星。
火星散落,像下了一场火雨,落在满街的天骄头顶,烫得他们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