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鹤氅老者瞳孔骤缩,“时空凝滞,法则具现,这是……这是真正的大帝道则,不是借来的……”
他猛地回身,燃烧精血,七面阵旗燃成七道冲天光柱,真王法相轰然升起,一尊百丈火神虚影,朝着顾平,一拳轰下。
那一拳,带着真王境毕生的道行,火道法则如天河倾泻,把半座西城的天空,都烧成了赤红。
顾平没有躲。
他迎着那火神虚影,一步踏出。
大帝道则,在他掌中,凝成一柄无形的剑。
那剑没有形状,剑身上,日月轮转,星海倒悬,整片宇宙的法则,都被收进了这一剑之中。
它压得整片天地,都朝那火神虚影,齐齐一沉。
“镇。”
顾平一字落下。
大帝道则凝成的那柄无形之剑,自天穹劈落,从火神虚影的头顶,一剑,贯入。
火神虚影,僵住了。
百丈法相,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纹,细纹蔓延,不过半息,整尊法相,碎成漫天流火。
鹤氅老者连人带旗,被这一剑的余威扫中,如断线的纸鸢,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座酒楼,砸塌了半条长街,最后被砖石埋在了底下。
满街的人,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叫好的修士,脸上的狂喜还僵在脸上,就一点一点地,碎成了死灰。
“真王……真王也……”有人喉咙里挤出半声,再也说不下去。
他们终于看清,眼前这个灰袍人,一剑便镇住了一尊真王。
这南泽里,再没人,能拦得住他。
“真王。”顾平淡淡道,“在我面前,跟那些渡劫的,没有分别。”
他从半空落下来,靴底踩在血水里,一步一步,朝那堆埋着鹤氅老者的废墟走去。
废墟里,伸出一只焦黑的手。
鹤氅老者扒开砖石,爬了出来,浑身是血,鹤氅破得不成样子,半边脸糊着血和灰。
他跪在废墟里,望着顾平,忽然笑了。
“你……你这一身大帝修为,恐怕是这时间长河借给你的。”
他咳着血,声音沙哑,“河借给你的,总有还回去的一天。到那一日,你还是个渡劫境的小子。到那一日,老夫……”
“到那一日,你早就死了。”顾平说。
他有些惊讶,竟然有人能够猜到这井下的玄妙,并且推测出他这一身修为的来源。顾平怀疑对方深谙占卜之道。
竟能推测出一分天机来。
他抬起手,朝鹤氅老者,遥遥一按。
大帝道则压下,那尊真王的肉身,自内而外,寸寸崩碎,血雾腾起,混着碎肉,散进西城的风里。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满街的天骄,再没有一个敢动。
顾平转过身,望向满街跪着的人,目光平静。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句,“两条路。跪着,种下奴印,跟着我,走出这南泽。站着,我送他上路。”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满街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地,膝行上前,跪到顾平面前,低头,任那枚暗金色的奴印,烙进命源深处。
就在这时,长街那头,响起了一道清越的剑鸣。
顾平循声望去。
街尾,站着一道抱剑而立的身影。
叶青篱。
她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怀里抱着一柄长剑,剑身上裂着一道旧口子,青铜剑鳞在裂处微微发亮。
她望着顾平,那双眼睛,先是一怔,随即亮了起来。
“莫问。”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喜。
她抱着剑,穿过满街跪着的人,朝顾平跑了过来。
跑到顾平面前三步远,她又猛地停住,像想起了什么,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顾平,“你不是在南城吗?怎么从井里上来了?”
顾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青篱身后,几道身影,正从街尾缓缓走来。
当先一人,身负墨玉剑匣,剑眉入鬓,正是照夜剑庭当代剑首,江观澜。
他看见顾平,脚步也是一顿,随即笑了。
“莫问道友。”江观澜抱拳,“剑匣里的剑,方才一直嗡嗡地响,我还当是这西城里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剑。原来是你。”
他走到叶青篱身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平,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江观澜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横刀立在街口,身形魁梧,正是中州五大天骄之一的岳沉山。
另一个,踩着半截翻倒的木车,白衣胜雪,腰悬数柄长剑,是裴照雪。
岳沉山看见顾平,先是一愣,随即“哈”地笑了一声:“顾尊?你竟也进了这西城。”
他横刀上前两步,上上下下把顾平打量了一遍,末了又盯着顾平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大帝道则,笑得更响:“天阙城外那一拳,我岳沉山输得心服。如今再看,那一拳,你倒是留了不知多少手。”
话里话外之意,就是没想到顾平竟然是一位隐世的大帝。
以大帝修为重走少年路呀!怪不得他们打不过,原来是位少年大帝。
此时此刻,他们释怀了。
若是让他们知道顾平还是原来那个天骄,只不过他的大帝修为是机缘而来的,不知道这些天骄该作何想?是否会悲痛记恨呢?
裴照雪没说话,只盯着顾平,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她腰间那数柄长剑,此刻无风自鸣,一声接着一声,像在认一个故人。
天阙城外,她八柄剑尽毁在顾平手里,剩下的六柄,连同两只剑匣,也一并折了出去。
此刻再见,谁也没想到,会是在这一万年前的西城。
叶青篱站在顾平面前,仰着脸,把那一声“莫问”之后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听见岳沉山喊“顾尊”,抱剑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原来,她一路叫着“莫问”的这个人,本名顾平。
是那个从南域一路杀进中州、压得五大天骄抬不起头的顾尊。
她怀里的剑,裂口处那枚青铜剑鳞,微微一亮,又暗了下去。
“你……”叶青篱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下去,“你一直在骗我。”
顾平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莫问是我,顾平也是我。”
人群里,又有两道身影快步走来。
一个中年修士,蓄着短须,袖口绣着很旧的云纹,手里拨着一副星罗算盘。
另一个,白袍缓带,气质沉静,看着文弱,却隐隐是这群人里气息最稳的一个。
云宫。
墨知白。
珍宝楼北域掌柜,与中州掌柜。
云宫走到顾平面前,眼神绽放无量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