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小世界里闭关参悟丹道已有些时日。”
裴雨涵走进丹房，步履轻盈，素白袍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昨日忽然心有所感，真王之境的门槛，弟子已摸到了。”
顾平转过身，认真看了她一眼。
她周身丹韵流转，那是一种近乎道韵的圆融气息。
丹火在她指尖隐现时，隐隐勾动天地法则，连丹房里的药香都随之共鸣。
大乘巅峰进无可进，丹心通明，只差临门一脚。
“准备何时闭关？”顾平问。
“不急。”
裴雨涵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十几味药材上，美眸微微一亮，“师尊要炼的道丹，是给外面那几位受伤的前辈用的？九转血莲配龙髓果，再加紫纹灵参做引，这是拔除法则碎片的路子。弟子在丹书上见过此方，但从未亲手炼过。”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跃跃欲试。
“此丹极难炼制，需要两人配合。一人控火化开法则，一人以丹韵牵引药力。
师尊若不嫌弃，弟子在闭关之前，可以助师尊炼这一炉。”
顾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案上的药材。
“你不怕耽误闭关？”
裴雨涵摇了摇头，声音温润如玉：“弟子的一切都是师尊给的。丹道是师尊引的路，小世界是师尊给的家。
如今师尊为了救人亲自开炉，做弟子的若袖手旁观，那才叫耽误。”
她说这话时，素白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丰腴的曲线在衣料下轻轻晃动，可她自己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只看着那口丹炉和案上的药材，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望着圣坛。
顾平移开视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是来炼丹的。她是你徒弟。’
“好。”他说，“你控火，我化药。”
丹火燃起来的那一刻，整座紫灵族祠堂的骨铃同时响了一声。
不是风吹的。
是丹炉里涌出的道韵震动了祠堂地基下埋着的卜脉阵纹。
裴雨涵立在丹炉前，双手结印，本命丹鼎从眉心飞出，悬在炉口上方。
丹鼎缓缓旋转，金色的丹火从鼎口倾泻而下，注入炉中。
那火焰炽热暴烈的，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神圣的气息。是丹心通明境界的丹师才有的“道火”。
顾平站在她身侧，双手探入炉中。
阴阳道则从指尖流出，化作无数细丝，将那十几味药材一件一件裹住。
九转血莲的花瓣在阴阳道则中缓缓融化，化成一团拳头大的血色灵液；龙髓果裂开，金黄色的髓液滴入炉中，与血莲灵液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师尊，加大火势。”裴雨涵的声音很稳。
顾平看她一眼，翻手，阴阳道则猛地收紧。
丹炉内温度骤升，血色和金黄色的灵液翻涌起来，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法则残影。
九转血莲中天然蕴含的法则之力，也是拔除圣人碎片的关键。
裴雨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丹师袍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可她站得笔直，双手结印的姿势纹丝不动。
本命丹鼎在炉口上空缓缓旋转，金色道火源源不断地灌入炉中，稳定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顾平瞥了她一眼。
汗水从她的颈侧滑下来，沿着锁骨的弧线流进衣襟深处。
素白袍子贴着汗湿的皮肤，胸脯的轮廓在衣料下愈发分明。
饱满、丰腴、浑圆，随着她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顾平收回目光，把注意力全力灌注进丹炉里。
‘她是来炼丹的，她是你徒弟。’
七根紫纹灵参入炉。
灵参在道火中化为七道紫色龙影，在炉内盘旋咆哮。
顾平以阴阳道则逐一镇压，将龙影碾成七道紫光，打入血色灵液之中。灵液猛地膨胀了三倍，溢出炉口，被裴雨涵的本命丹鼎及时压下。
“成了！”
裴雨涵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颤音。
丹炉内，六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缓缓成形。
每一枚丹身上都流转着天然的道纹，细看之下，竟有法则碎片在丹内生生灭灭。
丹香从丹房里飘出去，飘过偏殿，飘进了紫灵族祠堂的广场。
最先闻到的，是那六个躺在榻上的真王。
他们的鼻子比意识先醒。
龙髓果的香气裹着九转血莲的药力，从偏殿的窗缝里渗进来，钻进鼻腔，钻进经络，钻进那些被圣人法则堵死的经脉深处。
六个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然后是守在外面的紫灵族人。
器脉的紫灵族修士放下手中的法器，阵脉的阵修停下运转的阵法，卜脉的占星师从骨铃下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丹香。
不是寻常丹药的药香，香气里裹着法则的道韵，每吸一口，体内的灵力都在微微震颤。
紫灵族族长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丹房的方向，双手微微发抖。
顾平从丹房里走出来，手掌上托着六枚金色丹药。裴雨涵跟在他身后，面色有些苍白，但眼中透着满足的光。
“服下去。”
顾平把丹药递给守在偏殿外的紫灵族侍女。
六枚道丹入口，六个真王体内的灵力同时一震。
紧接着，那些嵌在骨骼深处的圣人法则碎片开始松动，被道丹中蕴含的九转血莲法则一寸一寸包裹、消融。
断裂的经络重新贯通，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六位真王从榻上撑起身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望向门口。
顾平站在那里，素袍上还沾着丹灰。裴雨涵立在他身后半步，素白丹师袍的袖口被炉火燎焦了一小块。
一位真王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主人。这丹……用了什么药？”
顾平没答。
紫灵族族长替他答了：“九转血莲，龙髓果，紫纹灵参。每一味放在中州，都是能换一座城池的宝药。主人一炉炼了六枚，全给你们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六个真王没有说话。
他们的目光从顾平身上移到案上残余的药渣上，又移到裴雨涵被炉火燎焦的袖口上。
他们都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
他们见过无数大人物。
可以说，即便是紫灵族历任族长从没有人拿九转血莲给他们治伤。不要说治伤，连一颗多余的补气丹都不会给。
死就死了，真王级别的奴仆虽然稀罕，但也不是不可替代。
这是他们从小在强大的紫灵族地下世界里学到的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可顾平不按这个逻辑来。
他在玄槐坡上没有把他们当消耗品。
受伤了抬回来，死了的厚葬，陵园入口立碑。
现在，他又拿九转血莲给他们炼道丹。
先前在玄槐坡推仙鼎的时候，他们拼的是奴印的强制和胸中憋了不知多少年的那口恶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看着顾平站在偏殿门口，素袍上沾着丹灰，一脸平静地看他们服药，心里涌上来的东西，比恶气更沉。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跟着这个人，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