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宛筠听了,脸上那股暴戾的怒气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更深、更沉的阴冷。
她松开掐着念珠的手,翡翠珠子莹莹地滚在她掌心。
她重新靠回软垫,甚至微微合上了眼,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嬷嬷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慵懒:“只是,手脚务必干净些,别留下什么痕迹,不能让王爷发现了。”
“老奴省得。”
赵嬷嬷躬身,语气笃定:“一切都会像是‘意外’,即便王爷事后起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
“那贱婢本就是身份低微的通房,死了……也就死了。”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扭曲着,变幻着形状。
林宛筠闭着眼,唇角却极缓、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贱婢……想去?那就去吧。
正好,省得在这府里,还得费心思寻她的错处。
西山的猎场,听着天高地阔,实则……才是她最好的葬身之地。
她将那串冰凉的翡翠念珠,重新一圈一圈,慢慢绕回了手腕上。
忽而,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想起来她之前罚她的时候,王爷竟是那么及时地就赶了回来,想来这贱婢的身上倒是有几分福气。
她恨恨地说道:“我还是不放心,若是她在围猎场没能遇害……”
赵嬷嬷的身子一僵:“王妃的意思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后手。”
“即便她能在西山活下来,也定要叫她在回程的时候,被王爷厌弃了。”
……
两日后,天色未明。
姜书愿服侍着裴却洗漱之后,裴却说道:“去换上我让人给你准备的利落的衣裳,半柱香后,角门出发。”
角门外,几匹骏马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除了王爷和福安,还有两名侍卫。
裴却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腰束革带。
姜书愿出来的时候,裴却已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那马神骏异常,四蹄雪白,见到姜书愿出来,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侍卫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母马,配了简单的鞍鞯。
姜书愿哪里会骑马?正手足无措,福安已笑眯眯地过来:“姐姐莫慌,这马儿最是驯良,我扶着您上去,抓紧鞍桥便是。”
福安还是头一次瞧见王爷等人,以往,从来都是旁人等着王爷,他看的出来,王爷对她和对待其他人都是不同的。
姜书愿几乎是半爬半被扶上马背,刚坐稳,枣红马就跑了起来,姜书愿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裴却忙冲了过去,将差点跌落到地上的姜书愿给抱了起来。
姜书愿惊魂未定,裴却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等她平静下来之后,他吩咐福安:“去让人套马车,我们坐马车过去。”
……
出了京城,官道的平整渐渐被尘土和碎石子取代。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但步行的仆从仍显得有些吃力。
姜书愿跟在裴却那辆玄色大车的侧后方,尽量踩着前车轧过的辙印走,以免扬起过多尘土。
饶是如此,一段路下来,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颠,姜书愿正分神留意脚下,猝不及防被接连出现的石头绊的一个趔趄:“啊!”
几乎是她喊出声的同时,裴却十分迅速地从马车上下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姜书愿惊讶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俊脸:“王爷,王爷怎么忽然下来了?”
“上来。”
裴却继续说道:“这会儿已经出城了,不会有人看见的,你也不用担心母妃和王妃看见了,要怪你不守规矩。”
姜书愿一怔,裴却已经弯腰将她抱上了马车。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宽敞,铺着厚实的靛蓝绒毯,设了一张固定的小几,角落里的鎏金小香炉吐着宁神的淡香。
裴却把她抱上马车之后,就靠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卷边关舆图,并未看她。
姜书愿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侧身坐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马车驶入一段更为崎岖的路面时,车身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姜书愿一手紧紧抓住窗棂下的固定扶手,另一只手抵住身侧的车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又是一个格外猛烈的颠簸,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离了座位,朝着小几的方向扑去。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臂横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回一带。
姜书愿低呼一声,人已跌进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瞬间撞上他胸前的衣料,那料子微凉,底下却是紧实弹韧的胸膛,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裴却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脸颊,还有一直烫的发红的耳根。
她的腰侧被他手臂箍住的地方,隔着层层衣衫,也仿佛烙铁般灼热。
裴却也顿了一下:“嗯,我知道。”
怀中身躯纤细,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轻颤。
配却很快松开了手,力道拿捏得恰好,让她能借力坐稳,又不至于再次倾倒:“坐稳些。”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外面侍卫的低语。
姜书愿刚坐稳,马车又晃动了一下,裴却眼看着她又要摔出去,索性长臂一捞,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坐在本王的腿上,能稳当些。”
裴却常年习武,扎马步是必不可少的,双腿结实有力,底盘很稳,可姜书愿就不同了,身形纤弱,也没什么力气,马车一晃,她根本就稳不住身形,跟着晃。
“多谢王爷。”
裴却把她的发髻上因为方才的晃动而有些松散的发簪重新插好:“不必这么拘束,你不常出门,掀开马车帘子看看外面。”
“这外面的景色,和王府内有很大的不同。”
姜书愿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