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的柳树已抽出嫩黄的芽，远远的山峦透出朦胧的绿意。
这与王府高墙内截然不同的、生机勃勃的天地，让姜书愿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开始欣赏外面的美景。
……
山路渐陡，林木也深密起来。
往日裴却出行，尤其是办这等隐秘要务，从来是雷厉风行，力求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哪有这许多讲究。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领队的侍卫长陆铮原本已看好了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地势隐蔽，适合夜间扎营。
他打马靠近王爷的马车，刚要请示，却听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前面三十里，是不是有个云来镇？”
陆铮一愣，忙答道：“回王爷，是有个小镇，镇口有家‘悦来客栈’，虽不算豪华，倒也还算干净。”
裴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嗯，今晚在那里歇脚。”
陆铮更诧异了，赶马车的福安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
这云来镇虽不算绕远，但并非最快路径上的必经之地。
王爷以往为了赶路，甚至有过连续两夜在马背上合眼的记录，住客栈？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帘子，飞快地收回目光之后，又看了一眼笑的一脸暧昧的福安，抱拳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前哨打点。”
马车内，姜书愿正低着头，就着车内不算明亮的自然光线，小心翼翼地剥一颗烤得微烫的栗子。
这是上一个歇脚点时，侍卫买来的零嘴，从前，裴却是从来不会买这种东西的，但想着姜书愿可能会觉得喜欢，就让人去买了。
包括这些他从前可能会觉得耽误时间的落脚点，如今也是觉得，不能委屈了她，要让她休息好，这才安排的。
正想着，一颗剥好的香喷喷的栗子被递到了眼前，还有姜书愿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王爷，吃栗子。”
裴却没有吃，笑着看她：“你吃吧，本王不吃这种甜食。”
姜书愿没有收回手，反而把手里的栗子又往他的面前凑了凑：“王爷尝尝，热乎的糖炒栗子，可好吃了。”
裴却看着姜书愿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想让她失望，就着她的手吃了栗子，甜甜的糯糯的，味道倒是比意料之中的好。
姜书愿就这样，自己吃一颗，给裴却吃一颗，两个人很快就把一袋子糖炒栗子给吃完了。
……
两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停在一间开在山道旁的简陋茶馆前。
裴却下车活动筋骨，瞥见她微微苍白的脸色和强忍不适的神情，山路颠簸，她这身子骨肯定是有些受不了。
裴却没说什么，只对陆铮吩咐了一句：“歇两刻钟，让大家喝口热茶。”
姜书愿跟着下车，山风一吹，胸口的烦闷感稍减。
她坐在最角落的木凳上，小口啜饮着粗瓷碗里有些涩口的山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负手而立、眺望远山的裴却。
他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冷硬。
福安递过来一块烤饼：“书愿姐姐，这次陪着王爷出来，能这么舒坦，可都是托了书愿姐姐的福！”
“一点儿都不难受，以前陪着王爷出一趟门，浑身都要散架子了！”
说着，福安在裴却看过来之前，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了嘴巴里，笑着走开了。
……
休整片刻后，一行人再次出发。
山间官道旁，可供更衣解手的隐蔽之处难寻。
以往侍卫们想要解手，也只能尽量忍耐，或是趁着大队短暂休整时，找一个隐蔽之处匆匆解决，狼狈不堪。
这一次，几乎是每隔一个多时辰，车队便会“恰好”停在一处有简易茅棚、或是林木格外茂密可作遮掩的地方。
裴则从不言语，但陆铮总会适时地过来，低声对姜书愿身边临时拨来伺候的粗使婆子交代两句。
那婆子便会引着姜书愿离队片刻。
地方虽简陋，却总算是有了遮拦，免去了许多尴尬与难堪。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云来镇的悦来客栈。
客栈果然如陆铮所言，不算气派，但里外收拾得整洁。
裴却吩咐福安去要最好的两间上房，可片刻后，福安愁眉苦脸地回来：“王爷，上房只有一间了，而且，这客栈的房间不多，剩下的两间，还要兄弟们挤一挤。”
裴却点了点头：“让掌柜的准备饭菜。”
福安：“是，王爷，那小的先去安排了。”
福安走了之后，裴却带着姜书愿进了那唯一的一间上房。
福安走出去之后，他身旁的陆铮不由地问道：“不是明明还有两间上房吗？怎么忽然就变成一间了。”
福安拍了一下陆铮的胸膛：“这你就不懂了吧？书愿姐姐可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人，恐怕王爷自己还没有发现呢！”
“你说，等王爷发现了他的心意之后，我是不是有功之臣？”
陆铮抬脚踢在福安的屁股上：“你小子，就你鬼心思最多！”
……
外面，陆铮指挥着侍卫们安顿车马，分配守夜，一切井井有条。
陆铮只是偶尔看向那那扇紧闭的上房门时，眼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何曾见过王爷为谁这般……费心安排过？
即便是王妃，当年是皇上下旨，让王爷和王妃陪同皇上去行宫，那行程也多是按王爷的旧例来，从未见王爷为女眷的舒适与否而特意更改路线、调整节奏。
今儿这客栈竟然还能沐浴，简直是他走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旅程！
……
夜深了，山间小镇格外安静。
沐浴过后，姜书愿躺在柔软干燥的被褥里，见裴却走了进来，她说道：“奴婢给王爷暖床，床上暖和了，奴婢就下去。”
裴却走到床边，手指搭在腰间的玉带上，稍一用力，那精致的扣环便松开了。
外袍随之散开些许，露出里面质地柔软的中衣。
“不必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