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裴却语气稍缓:“你也算是救了本王,本王……也不会做那等兔死狗烹、忘恩负义之事。”
他昨晚是去索命去了。
戎狄的二皇子昨夜进京,当年,这个二皇子下令屠城,妇孺老幼惨死在铁蹄之下。
焦土之上,数月不散的血腥气仿佛此刻还能嗅到。
裴却未领皇命,私自暗杀了戎狄的二皇子,他要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
姜书愿始终维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王爷稍歇,奴婢去打热水进来。”
“一会儿端热水进来,给王爷擦脸。”
……
裴却看着姜书愿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昨晚,他做了一个从来都没有做过的梦,梦里,他对姜书愿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做完了那个梦之后,他并没有觉得畅快,反而在看到她的时候更难耐了。
裴却忽而意识到,他似乎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是他的通房丫鬟,他可以随时要了她,但是他不想强人所难。
情爱之人,还是要两情相悦,你情我愿,才来的痛快。
至于……昨晚他浑身是血回来的事情。
她是个聪明人,若是她方才有一丝的动摇,让他察觉到她可能会把昨晚的事情说出去的时候,他会杀了她吗?
可能也不会,若是其他的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可她……他似乎有些下不去手。
但是,他会把她关起来,关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让她谁都看不见,只能和他相处。
不过好在,他还不必做到那一步。
……
残冬的最后一场雪,消融在王府后山的溪涧里,化作潺潺水声,迎来了初春。
姜书愿抱着刚晾晒好的衣衫,路过书房外的回廊时,正听见里面传来福安压低的嗓音:“王爷……上林苑那边报上来,有几处围栏需要加固,兽苑新进的几只猛兽野性未驯。”
“皇上今年兴致高,派人来报,说是要去试试新弓,王爷您看……”
门内静了片刻,然后是她已经有些熟悉的、沉稳的男声:“知道了,后日一早,本王亲自出城去西山那边看看。”
……
夜色已浓,烛火在铜盆温热的水面上投下晃动的暖光。
姜书愿正拧干一块细软的棉巾,水声淅沥。
裴却坐在床边,由她伺候着擦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皂角与男子身上清冽气息混合的味道。
“过两日,我要去西山的围猎场。”
裴却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因着疲倦,比平日更低沉几分:“你在府上好好待着,没事就不要出本王的院子,王妃叫你,你也不必过去。”
姜书愿将棉巾浸回水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烫的水面,垂下眼睫,声音却平稳温顺:“王爷此行,定要多加小心。”
“王爷的身边可有人伺候?不如,奴婢跟着王爷一同前去?”
裴却睁开眼,从镜中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眼眸。
裴却的神色严肃了一些:“我不是出去玩,这一路,车马劳顿是轻的,林深路险,变数难料,跟在京中府里全然不同。”
“你一个女子要是跟着我去,难免要吃苦头。”
去西山的路上,难免没有落脚的客栈,要在野外安营扎寨,到时候,更衣、方便、睡觉,都不比王府里面舒坦。
“你这细皮嫩肉的,留在府上,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不好么?”
姜书愿将棉巾重新拧好,搭在盆沿。
她正对着裴却,然后缓缓抬起眼:“王爷,奴婢不怕吃苦。”
裴却眉峰微挑,有些意外一向很是乖巧乖顺,听话的她,今日倒是执着:“就这么想和我一起去?”
姜书愿点了点头:“奴婢……不愿意离开王爷。”
这句话取悦了裴却,之前,他只是觉得带着娇滴滴的女人有些麻烦,不过此刻,就算是麻烦,他也想要将人带着。
“好,那就带着你一起去。”
“谢王爷,奴婢会当心,绝不拖累王爷行程,也一定照顾好王爷。”
裴却摆了摆手:“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去准备吧,该带的、该防备的,让陈嬷嬷提点着你些。”
“是。”
……
王妃的正院里。
林宛筠斜倚在铺了软绒锦垫的紫檀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串冰透的翡翠念珠。
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却略显急促的声响,一如她此刻的心绪。
她身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常服,本该是雍容华贵的,此刻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帘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心腹赵嬷嬷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
林宛筠拨弄念珠的手停了,她没抬眼,只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冷哼,那声音又轻又冷,淬着冰碴子似的:“听说……那贱人,要跟着王爷一起出府了?”
“是。”
赵嬷嬷继续说道:“王爷亲口准的,下人们都在传,说是……要伺候笔墨起居。”
“伺候?”
林宛筠终于抬起眼,眼底寒光乍现,哪还有半分平日端出的贤淑模样:“王爷从前出门,何曾特意带过谁?!”
“从来没有听说过王爷去领兵打仗、巡视西山的时候需要伺候笔墨的丫鬟、需要铺床叠被的通房 ……”
“偏她是个狐媚子,仗着有几分颜色,又是太妃送到王爷身边的人,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想蹬鼻子上脸了!”
她越说越恨,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那冰凉的翡翠珠子里去。
赵嬷嬷连忙上前半步,声音更压低几分:“王妃息怒,为着这等贱婢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让老奴安排的事……”
林宛筠猛地截断她的话:“让你安排的人,可都安排好了?”
赵嬷嬷脸上皱纹里挤出一丝狠绝的笑,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幽光:“王妃放心,万无一失。”
“围猎场那边,林深路杂,猛兽出没,便是出点什么‘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老奴都已经打点妥帖了,安排了‘自己人’混在随行的杂役里,也‘疏通’了猎场外围的关卡。”
“这次,定叫她……”
她顿了顿,牙齿缝里慢慢磨出几个字,带着森然的死气:“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