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敛了嬉笑,挺直腰杆:“大总,记得!当然记得!刚才是逗个乐,您别当真。”
当初苍云岭一战,新一团打得只剩半口气。
为保住指挥权,李云龙当着大总面立下军令状:三个月内,把新一团拉扯成五千人的加强团。
有苏墨的独立营托底,这事本该轻而易举。
可临到期前,独立营突然伏击曰军战地观摩团与第四旅团——
两百多军官全歼,三名将官毙命,连带着那个臭名昭着的“舔黄外甥”也一并铲除;第四旅团更是被碾得渣都不剩,战功赫赫。
代价同样惨重:三千多人的独立营,打完只剩千把号人。
军令状眼看要砸手里。
李云龙和赵刚连夜赶回总部,拍着胸脯再立新约:再给三个月,保证带回七千以上能打硬仗的队伍!
大总和副总参谋长合计片刻,咬牙批了。
如今,限期又到。大总亲自来验货。
当初约定得清楚: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三个月一到,达标就奖,不达标就究责——此前所有功过,一律留待今日一并清算。
换句话说,今天就是算总账的日子。
副总参谋长冷眼扫过来:“李云龙,少打哈哈,少扯闲篇!”
“人呢?新一团现在实打实多少兵员?”
“完不成数,两次违令叠加战场损耗失察,板子绝不会轻落!”
若这次再翻车,那就是屡次失信于组织,加上指挥失当之责,够他喝一整坛老酒了。
李云龙不敢怠慢,立刻立正报告:“报告大总!新一团现辖四个营——一营、二营、三营,加独立营!”
“打平安县城前,独立营实有人,一营2113人,二营85人,三营1244人,团直属队另计,全团归建兵力共人!”
光是集结到位的部队,就破了一万七千大关。
这还只是调回团部的作战力量,压根没算独立营留在新中村根据地的基干力量!
一个团,一万七千多号人——比寻常师还厚实,硬生生撑出一个军的骨架。
这实力,扎扎实实,不含水分。
师长、旅长、副总参谋长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震动,却都抿着嘴没吭声。
大总神色不动,只盯着李云龙:“李云龙,我不管你过去有多少人。我就问一句——现在,新一团还有多少人?够不够七千?”
讲真,战前一万七千余众,已是惊人手笔。
那还是光算拉回来的队伍。
若把新中村根据地的独立营留守骨干全算上,保守估计近两万;再把后勤、民运、卫生、军工这些非战斗人员拢进来,整编总数早突破两万五千。
差不多快赶上一个甲种军的体量了。
大总心里清楚,这成绩,含金量十足。
可他太了解李云龙——夸一句,尾巴就能翘上天。
所以话头始终绷着,半分不松。
就是要压一压,让他脚踏实地。
眼下,大总就想亲眼看看:一场血火洗礼之后,这支队伍,到底还剩几成筋骨。
李云龙略一沉吟,飞快盘算片刻,迎着大总的目光,如实答道:“大总,实不相瞒,平安县城这场硬仗,新一团……伤得不轻。”
“眼下咱们一营、二营、三营加起来,满打满算两千出头;独立营能拉上战场的精干人手,也才三千挂零——新一团拢共五千一百来号人。”
五千一百……离军令状上白纸黑字写的七千整,还差着一大截。
这一回李云龙拍胸脯立下的硬指标,就是三个月内扩编七千兵马。
大总沉着脸,目光如刀,直刺李云龙:“李云龙,当初你在总部大院拍桌子撂狠话,说三个月拉起一支七千人的铁军——那股子劲儿,比打雷还响!”
“现在呢?就凑了五千一百人,往我面前一摆?你说说——数罪并罚,该怎么处置你!”
李云龙脊背一紧,连打了两个寒颤:“大总……这、这还要罚我?”
“新一团这次可是端掉了两万多名日伪军的老窝,连平安县城都给掀了底朝天!虽说苏墨和独立营是头功,可我李云龙带着主力死磕硬仗、堵口子、断后路,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么大的胜仗,您不发奖状、不授锦旗也就罢了,倒先要拿鞭子抽我?这理儿,还能不能讲了?”
旅长在一旁插话:“李云龙,你这脑子还没醒透啊?平安县城是谁打下来的?明明白白是苏墨带独立营主攻破城!”
“你跟大总签的是军令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哪能拿战功去抵编制缺口?”
李云龙急得直搓手:“旅长,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赏罚分明,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话您自己天天挂在嘴边!”
“我团里虽只五千一百人,没踩实七千的线,可打平安县城,咱也是实打实流了血、填了坑的!”
“大总、旅长、师长、副总参谋长——咱们讲规矩,更得讲公道,是不是这个理儿?”
甭管正理歪理,李云龙一张嘴,条条是道,顺溜得像山涧流水。
大总神色一肃,盯着他问:“照你这么说,我该怎么收场?”
李云龙厚着脸皮咧嘴一笑:“嘿嘿……大总,要不——功过一笔勾销?”
“俺老李不图升官,不求发财,就安安稳稳当个团长,守好这块地盘,成不成?”
大总哼了一声:“李云龙啊李云龙,翅膀真硬了?连怎么处分人都教你指手画脚?功过相抵?你倒想得轻巧!”
李云龙瞧不出大总是真恼还是假怒,索性一摊手:“行!官大一级压死人——您划下道来,我接着!大不了摘了我的肩章,脱了这身军装,落得一身轻松!”
彻底缴械,不扛了。
随您怎么发落。
毕竟军令状上写的数字,他确实没填满。
大总微微颔首:“好啊……想轻松?你以为,撸掉你这团长衔,就算完事了?”
“告诉你李云龙——光是战场抗命一条,再加两次军令状落空,老子当场毙了你,都不用报备!”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砸在空气里。
李云龙浑身一抖,立马摆手:“大总使不得!真使不得啊!”
他不怕死。
但绝不甘心死得憋屈。
若让他挑,宁可倒在冲锋路上,也不愿倒在自己人枪口下。
他慌忙扭头,一把拽住苏墨袖子:“苏墨!替俺老李说句公道话!”
苏墨一直静站在旁,不是冷眼旁观,更非怕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