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这天早晨,钟铭是被钟楚曦那丫头从被窝里硬生生闹醒的。这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早上六点刚过就推门进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两只小手撑着床沿一使劲就爬上了床沿,然后一屁股坐在钟铭胸口上,手里举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故事书,理直气壮地说:爸爸!昨天那个兔子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它到底有没有赢乌龟?
钟铭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小圆脸,鼻尖都快怼到他的鼻尖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十三分。再侧头看另一侧,钱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钟楚默的小床里空空荡荡的,大概是被他妈抱出去喂奶了。
兔子没赢。钟铭闭着眼说了一句,乌龟赢了。
为什么乌龟赢了?钟楚曦歪着脑袋,一脸不理解,乌龟跑得那么慢,兔子跑得那么快,怎么会输呢?
因为兔子昨晚上打了一夜麻将,所以半路上睡着了,乌龟一直爬,一步都没停过。”
钟楚曦想了想后说道,“爸爸,你是想说做什么事都要一直坚持,这样就能赢吗?”
钟铭打着瞌睡说道,“错,这个故事是告诉你,打麻将不是什么好习惯,影响很大。”
钟铭说这话的时候还闭着眼,语气像是在说梦话。
钟楚曦点了点头说哦,那我长大了以后一定不打麻将,说完就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钟铭被她那话激得清醒了三分,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再想到这丫头刚才那反应,有些懵逼的想到,自己刚刚说啥了?怎么好像记不得了?
等钟铭洗漱完到客厅的时候,钱莹正在给钟楚默喂第二顿奶,钟楚曦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手里攥着勺子正往嘴里送,吃相依然是那种全凭本能驱动的风格——每舀一勺都要洒半勺在桌面上。
钟楚红坐在她旁边,吃饭慢条斯理的,偶尔会侧头看一眼钟楚曦洒在桌上的粥粒,然后不动声色地抽一张纸巾替她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钟铭在餐桌边坐下,夹了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脑子里开始转今天的事。周六,上午没什么大的安排,下午有个例行的政务院季度汇报会,他只需要过去听一听就行。重点在晚上七点,城南老味道酒楼,梅花厅。
他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在夏宫门口正好遇到蔡坤。蔡坤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衫,看起来不像去办公室,倒像是要去什么地方踩点。
两人在台阶上碰了个正面,蔡坤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会长,老味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梅花厅隔壁的包间今天被人包了,是我们的人。二楼走廊拐角处安排了一个便衣,装作在等人。酒楼后厨有个通道通往后巷,也安排了人守着。姓刘的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视线。
钟铭点了点头:姓刘的今天有什么动静?
早上七点从住处出门,去街口吃了碗馄饨,然后回家待到现在没出来。应该是等着晚上的饭局。
他家里呢?有没有别人?
单身,一个人住。前妻在东大那边,东大的同志调查出的资料,说是早些年离的,没有子女。蔡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人员档案。
钟铭听完没再多问,拍了拍蔡坤的肩膀:晚上辛苦你们了。
蔡坤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混在早晨进出夏宫的那些工作人员里毫不显眼。钟铭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
上午的时间过得波澜不惊。钟铭翻了翻科学城铁路支线的施工进度表,跟火统领那边通了个电话确认了几个细节,又把港岛大学那栋实验楼的租用协议扫了一遍,在上面签了两个字。期间赵立春端了两回茶进来,第一回是热茶,第二回是温的,显然是掐着时间换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何雨水来了。
钟铭当时正靠在椅背里看手机,听到敲门声喊了一声,门被推开之后进来的不是赵立春,而是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之后先在门口站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的表情,然后才迈步走进来,把那纸袋搁在茶几上。
会长,我本来想找您当面说声谢谢的。何雨水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我爹回去跟我说了您答应给我和光齐当证婚人,我这不是来感谢您嘛,毕竟您平日里那么忙,操心着我们南汉的各个方面的大事儿……
钟铭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了根烟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手里:行了,你这丫头也是的,怎么如今跟我这么见外了?我可是记得当年老阎开始写《射雕大侠传》的时候,你可是想着要当什么七彩仙女的。还有,你刚上小学那阵儿好像还带着几个小姐妹成立了红星帮的?那会儿可没这么客气啊?
何雨水被钟铭提起的她小时候的事儿逗得笑了出来,那笑意让她的五官舒展开来,跟何大清那张油滑的脸完全不像,倒是跟何雨柱有几分相似,大概是因为他们兄妹俩都多多少少传了一些母亲的外貌吧。
想起小时候的事儿何雨水也不禁有些脸红了:那不是小时候觉得好玩儿嘛。唉,如今想起来还真是觉得恍惚,小时候在四九城那个院子里,您天天带着我哥和大茂哥在院里胡闹,谁能想到后来您能成为咱们南汉的会长,更没想到我哥还有光齐哥如今都成为了我们南汉这么个国家的部长级的高官。总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