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市郊监狱的方向驶去。
欧阳然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那张从胶卷里洗出来的照片。
年轻的顾廷峰，和戴面具的夜神，在地下据点入口对峙。
照片背面，夜神，刘三个字，清晰无比。
你说，欧阳然忽然开口，刘振涛见到这张照片，会不会直接就招了？
不一定。慕容宇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刘振涛是老油条了。没那么容易松口。
可是，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啊。欧阳然说，他还能怎么抵赖？
抵赖的办法多了。慕容宇冷笑一声，比如，说他不认识夜神。比如，说照片是假的。再比如，干脆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
欧阳然撇了撇嘴。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也不能说白跑。慕容宇说，至少，我们可以试探试探他。看看他的反应。
试探反应。
也对。
就算他不承认，只要他有反应，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行吧。欧阳然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会会他。
车子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市郊监狱。
高高的围墙，冰冷的铁门，探照灯来回扫动。
戒备森严。
慕容宇把车停在门口，两人下车，走到门卫室。
同志，你好。欧阳然拿出证件，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来提审犯人。
门卫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时间。
现在？门卫皱起眉，都快一点了。
对，情况紧急。欧阳然说，麻烦通融一下。
这……门卫有些为难，规定是，提审只能在白天。晚上，一般不安排的。
同志，真的是大案要案。欧阳然说，耽误不得。
门卫犹豫了一下。
这样吧，他说，我给领导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行不行，得领导说了算。
好，谢谢同志。
门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怎么样？欧阳然连忙问。
领导说，门卫摇了摇头，不行。
不行？欧阳然愣了，为什么？
领导说，规定就是规定。晚上不能提审。门卫说，你们要是真的着急，明天早上八点再来吧。那时候，上班了，就能提了。
明天早上八点……
欧阳然有些不甘心。
同志，真的不行吗？他还想争取一下，我们真的有急事。
真不行。门卫摇头，我也没办法。这是规定。
慕容宇拍了拍欧阳然的肩膀。
算了。他说，明天再来吧。
可是……欧阳然还是有些不甘心。
规定就是规定。慕容宇说，我们别为难人家了。
……行吧。欧阳然叹了口气，那就明天再来。
两人和门卫道了谢，转身回到车上。
坐进车里，欧阳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妈的！他骂了一句，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这时候卡壳。
别着急。慕容宇说，也不差这一晚上。
我能不急吗？欧阳然说，夜神的身份，就在眼前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刘振涛揪出来，问个清楚！
我知道。慕容宇说，我也急。但急也没用。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事干。
没事干？欧阳然愣了一下，还有什么事？
孤儿院地下据点。慕容宇说，我们上次去，只看了个大概。很多地方，都还没仔细勘查。
地下据点。
欧阳然愣了一下。
对啊。
他们上次去，只找到了核心账本和那个铁箱子。
整个据点那么大，还有很多地方，都没仔细查过。
说不定，还有更多线索。
你的意思是……欧阳然的眼睛，亮了，我们趁这个时间，把地下据点，彻底勘查一遍？
慕容宇点头，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干点正事。
欧阳然立刻来了精神，那就去！
慕容宇调转车头，朝着向阳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夜色深沉。
可两人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夜神的身份，已经有了眉目。
现在，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来坐实这个猜测。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了向阳孤儿院。
凌晨两点多，孤儿院静悄悄的。
孩子们都睡了，院长妈妈也睡了。
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两人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面的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还是锁着的。
慕容宇拿出钥匙，打开门。
一声。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设备都带来了吗？欧阳然问。
带来了。慕容宇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背包，都在里面。
两人背上背包，打开手电筒，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下据点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阴暗，潮湿，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第一层，还是空荡荡的。
直接去第二层？欧阳然问。
慕容宇摇头，从第一层开始，仔细查。
第一层？欧阳然愣了一下，第一层不是空的吗？有什么好查的？
空的，不代表没东西。慕容宇说，说不定，墙上有暗格，地下有夹层。
暗格，夹层。
欧阳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他说，夜神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只藏那么点东西。
两人分头行动，从第一层开始，仔细地勘查起来。
敲墙面，摸地板，检查每一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来回扫动。
像是两道利剑，划破黑暗。
哎，慕容宇。欧阳然忽然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怎么了？慕容宇立刻走过去。
你看这里。欧阳然指着一面墙，这块砖，好像有点不一样。
慕容宇凑过去，仔细看。
墙上的砖，都是一样的灰色。
可其中一块，颜色稍微深了一点。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看看。
慕容宇伸出手，敲了敲那块砖。
咚咚。
声音，是空的。
果然是空的。欧阳然兴奋地说，里面有东西！
别急。慕容宇说，我来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凿子，小心翼翼地沿着砖缝，把那块砖撬了出来。
砖拿开的瞬间，后面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有东西！欧阳然更兴奋了，快，打开看看！
慕容宇小心翼翼地拿出油纸包，放在地上。
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叠文件。
还有……一把钥匙。
文件？欧阳然拿起文件，翻了翻，这是……
文件上，记录着一些名字和地址。
密密麻麻的，有好几十个。
这是什么？欧阳然皱起眉，人员名单？
不像。慕容宇摇头，你看后面，还有金额。
欧阳然翻到后面。
果然，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看起来，像是钱。
这是……欧阳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受贿名单？
受贿名单。
影子组织，贿赂了哪些人。
我的天……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么多人……
几十个名字。
有政府官员，有警察，还有一些商界的人。
难怪影子组织能发展得这么快。慕容宇的语气，冷了下来，原来，有这么多内鬼。
内鬼。
还是这么多。
这个发现，太惊人了。
这些人……欧阳然咬了咬牙，现在还在任吗？
不知道。慕容宇说，这都是二十年前的名单了。说不定，很多人都已经退休了，或者死了。
就算退休了，也不能放过他们。欧阳然说，他们当年收了黑钱，帮影子组织做事。这是犯罪！
慕容宇点头，这些资料，都带回去。一个都不能放过。
两人把文件重新包好，放进背包里。
然后，又看了看那把钥匙。
钥匙很普通，是铜制的。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刘。
又是刘。
又是刘……欧阳然喃喃自语，看来，夜神真的姓刘。
慕容宇点头，把钥匙也收了起来，继续找。说不定，还有更多发现。
两人继续勘查。
第一层的四面墙，都仔细敲了一遍。
又找到了两个暗格。
里面，分别放着一些现金和一把手枪。
现金是旧版的人民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手枪，也是老式的五四式。
看来，这里当年，确实是个重要据点。欧阳然说，连枪都有。
慕容宇点头，而且，防备很严。
两人把现金和手枪，也都收了起来。
第一层查完了，收获不小。
走，去第二层。慕容宇说。
两人顺着梯子，爬到了第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小很多。
上次来，他们已经大致看过了。
桌子上的文件，墙上的照片，还有角落里的铁箱子。
但那些，都只是表面的。
说不定，还有更多隐藏的东西。
开始吧。慕容宇说。
两人又分头行动，仔细地勘查起来。
敲墙，摸地，检查每一个角落。
第二层的墙，都是水泥砌的。
瞧起来，都是实心的。
奇怪了。欧阳然说，第二层怎么没有暗格？
不一定在墙上。慕容宇说，也可能在地下，或者天花板上。
地下？天花板？
欧阳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水泥的，平平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面也是水泥的，同样平平的。
会不会……在桌子下面？欧阳然问。
有可能。慕容宇点头，把桌子搬开看看。
两人一起，把那张旧桌子，搬到了一边。
桌子下面的地面，露了出来。
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欧阳然挠了挠头。
别急。慕容宇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在地面上摸了摸。
这里。他说，有缝隙。
缝隙？
欧阳然连忙蹲下来看。
果然。
在地面的中间位置，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天……欧阳然瞪大了眼睛，这下面，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
慕容宇的眼睛，也亮了。
很有可能。他说，夜神那么谨慎的人，修两层都不够，修三层，也很正常。
三层……
欧阳然听得头皮发麻。
这个夜神，是属老鼠的吗？
这么能挖。
能打开吗？欧阳然问。
试试。
慕容宇沿着缝隙，仔细地摸了一圈。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按了下去。
的一声轻响。
然后，地面缓缓地向两边分开。
露出了一个更窄的洞口。
一股更阴冷的气息，从下面涌了上来。
真的有第三层！欧阳然激动地说，太牛了吧！
走，下去看看。慕容宇说。
两人顺着梯子，又往下爬了大约两米。
终于，落到了地面。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一层，比第二层还要小。
也就七八平米的样子。
可是，里面的东西，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第三层里，摆满了架子。
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文件，账本，照片，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我的天……欧阳然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宝库啊。
宝库。
确实。
和这里比起来，第二层的那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发了……欧阳然搓了搓手，一脸兴奋，这下，我们可发了！
慕容宇也很激动。
但他比欧阳然冷静一些。
先别高兴太早。他说，看看都有些什么。
两人走到架子前，开始查看。
第一个架子上，放的全是账本。
一本一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这么多账本……欧阳然拿起一本，翻了翻，这得有多少交易啊。
影子组织存在了这么多年，交易当然多。慕容宇说，这些账本，都是证据。
欧阳然点头，有了这些，就能把影子组织当年的所有罪行，都坐实了。
两人继续看第二个架子。
第二个架子上，放的是文件。
各种文件。
人员档案，交易合同，还有一些……身份证明。
身份证明？欧阳然拿起一张，看了看，这是……假身份证？
慕容宇点头，看来，影子组织的人，都有假身份。
难怪这么多年都抓不到他们。欧阳然说，原来，人人都有好几张身份证。
两人继续看第三个架子。
第三个架子上，放的是照片。
一摞一摞的，很多。
这么多照片……欧阳然拿起一摞，翻了翻，都是些什么啊？
照片上，大多是一些人的合影。
还有一些，是交易现场的照片。
和第二层墙上的那些，差不多。
翻着翻着，欧阳然忽然停住了。
慕容宇，你看。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慕容宇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有五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没有戴面具。
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威严。
这是……欧阳然的声音，有些抖，这不会就是夜神吧？
夜神？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仔细看着照片上的人。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高大，气场很强。
站在人群中间，一看就是领头的。
很有可能。慕容宇说，声音也有些发紧。
那……欧阳然咽了口唾沫，他姓刘？
不知道。慕容宇说，但你看他旁边那个人。
他指了指男人旁边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长得和男人有几分相似。
这个人……欧阳然皱起眉，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眼熟？
慕容宇仔细看了看。
确实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欧阳然忽然叫了一声，这不是……刘振涛吗？
刘振涛？
慕容宇愣了一下。
再仔细看。
还真是。
虽然年轻了二十岁，但眉眼之间，确实是刘振涛。
我的天……欧阳然喃喃自语，真的是他！
刘振涛。
照片上的年轻人，是刘振涛。
那中间的那个男人……
难道……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中间那个，是刘振涛的父亲？
刘振涛的父亲。
也就是……夜神？
很有可能。慕容宇点头，语气很沉，如果他是夜神，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解释得通。
是啊。
为什么夜神姓刘。
为什么刘振涛宁死也不供出夜神。
为什么影子组织能发展得这么快。
一切，都有答案了。
我的天……欧阳然深吸一口气，这也……太惊人了吧。
惊人。
确实惊人。
藏了二十年的夜神，竟然是刘振涛的父亲。
可是……欧阳然又皱起眉，如果夜神是刘振涛的父亲，那他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吗？
慕容宇沉默了。
这是个问题。
二十年了。
当年照片上的男人，就已经四十多岁了。
现在，应该六十多了。
他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在哪里？
如果死了，那现在的夜神，又是谁？
是刘振涛吗？
不对。
刘振涛已经坐牢十几年了。
他不可能是现在的夜神。
那……
难道是刘家的其他人？
慕容宇，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会不会……夜神，是一个称号？一代传一代那种？
一代传一代。
慕容宇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
但也……很合理。
很有可能。慕容宇说，如果是这样，那现在的夜神，可能是刘振涛的儿子，或者侄子。
儿子或者侄子。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刘家三代人，都是夜神？
这也……太可怕了。
不管怎么样。慕容宇深吸一口气，这些照片，都是重要证据。我们带回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好。
然后，继续查看剩下的东西。
第四个架子上，放的是一些瓶瓶罐罐。
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
这是……欧阳然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毒品？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看来，这里当年，还是个制毒实验室。
制毒实验室。
在孤儿院的地下。
这帮人，也太丧心病狂了。
妈的。欧阳然骂了一句，这帮畜生。
好了。慕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了。这些，都是证据。有了这些，就能定他们的罪。
两人把所有东西，都一一登记好。
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起来。
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把第三层的东西，都清点完了。
收获不小啊。欧阳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这下，证据链可就完整了。
慕容宇点头，有了这些，刘振涛想抵赖，都抵赖不了。
就是。欧阳然得意地说，明天，我们就拿着这些证据，去怼他脸上。我看他还怎么装！
怼他脸上。
慕容宇笑了笑。
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两人相视一笑。
昏暗的地下密室里，手电筒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暖融融的。
虽然周围都是罪恶的证据。
可只要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就好像，什么都不怕。
好了。慕容宇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天快亮了。
两人背着装满证据的背包，顺着梯子，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回到了地面。
推开杂物间的门，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
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欧阳然下意识地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终于出来了。他说，地下待久了，还真有点闷。
慕容宇点头，走吧，去吃点早饭。然后，去监狱。
两人锁好杂物间的门，往前面走去。
院子里，已经有孩子起来了。
看到他们，都兴奋地跑了过来。
欧阳哥哥！慕容哥哥！
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你们昨晚没走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欧阳然笑着蹲下来，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慕容宇站在旁边，看着他和孩子们相处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人啊。
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温柔。
好了好了。欧阳然拍了拍手，哥哥们还有事，要先走了。下次再陪你们玩，好不好？
孩子们乖巧地点头。
两人和孩子们道别，又和院长妈妈打了个招呼，才离开孤儿院。
坐上车，欧阳然才松了口气。
累死我了。他靠在椅背上，一晚上没睡，还真有点困。
困了就睡会儿。慕容宇说，到了我叫你。
不用。欧阳然摇了摇头，我还能撑。再说了，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怎么睡得着。
激动人心的时刻。
慕容宇笑了笑。
他说，那我们就一起，去揭开这个谜底。
车子，在晨光中平稳地行驶着。
朝着监狱的方向，驶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横跨二十年的终极对决，也终于，要迎来高潮了。
夜神。
等着吧。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