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出孤儿院所在的巷子,慕容宇的手机就响了。
是技术科张磊打来的。
喂,张科长。慕容宇接起电话,怎么了?
慕容队,电话那头,张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你们在哪儿?
刚从孤儿院出来,准备去监狱。慕容宇说,怎么了?
你们先别去了!张磊说,快回来!有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
慕容宇挑了挑眉。
什么重大发现?他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张磊说,你们回来就知道了。总之,是个大惊喜!
大惊喜。
慕容宇看了一眼旁边的欧阳然。
欧阳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慕容宇说,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欧阳然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脸好奇,什么重大发现?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张磊没说,让我们回去看。
神神秘秘的。欧阳然撇了撇嘴,搞得我更好奇了。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慕容宇说着,调转车头,反正也不远。
也是。
车子掉头,又开回了孤儿院。
两人下车,直奔后面的杂物间。
技术科的几个人,都在下面。
张磊站在第二层,看到两人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慕容队,欧阳队!他一脸兴奋,你们可算回来了!
到底什么事啊?欧阳然急道,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们跟我来。张磊说着,转身往里面走,看了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张磊带着他们,走到第二层最里面的墙角。
那里,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面墙,忙碌着。
墙上,有一个大约三十公分见方的洞。
洞口周围的水泥,还很新。
显然是刚凿开的。
这是……欧阳然愣了一下,暗格?
张磊点头,一脸得意,我们刚才清理墙面的时候,发现这块地方的水泥颜色不太对。敲了敲,是空的。凿开一看,果然有个暗格!
暗格。
欧阳然的眼睛,亮了。
里面有什么?他连忙问。
你们自己看。张磊说着,让开了位置。
两人凑过去,往暗格里看。
暗格里,放着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不大,大约二十公分长,十公分宽。
通体哑光,呈深灰色。
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花纹。
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这是……欧阳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磊摇头,我们没敢动。等你们来呢。
没敢动。
欧阳然点了点头。
做得对。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确实不能随便碰。
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慕容宇,欧阳然侧过头,你怎么看?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金属盒子。
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盒子……
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好像,很熟悉。
慕容宇?欧阳然又喊了一声。
慕容宇回过神,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呢?欧阳然问,你看这个盒子,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慕容宇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欧阳然愣了一下。
你见过?他问。
好像……慕容宇皱起眉,努力回忆着,好像在顾队的什么东西上见过?不对,也可能是在我父亲的遗物里?
顾队?你父亲?
欧阳然更懵了。
到底是哪儿啊?他问。
记不清了。慕容宇摇了摇头,太久了。
太久了。
也是。
都二十年了。
记不清很正常。
好了,别想了。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等等!张磊连忙拦住他,慕容队,小心点。万一有机关呢?
机关?
慕容宇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大意了。
我来。张磊说,我带工具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副专业的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小镊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暗格,夹住金属盒的边缘。
慢慢往外拉。
金属盒很沉。
张磊费了点劲,才把它拿出来。
小心点小心点。欧阳然在旁边,紧张得不行,别掉了!
放心吧欧阳队。张磊笑了笑,我专业的。
他把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好了。他说,你们看看吧。
两人凑过去,仔细端详这个金属盒。
盒子是哑光的,材质像是某种合金。
不生锈,不反光。
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盒子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锁孔。
是那种很老式的密码锁。
三位数的。
还有密码锁……欧阳然皱起眉,这可麻烦了。
密码锁。
三位数的话,有一千种可能。
一个个试的话,太费时间了。
而且,万一输错三次就锁死,那就更麻烦了。
慕容宇,欧阳然侧过头,你有头绪吗?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锁孔。
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密码……
会是什么呢?
影子组织的密码,一般都和什么有关?
日期?名字?还是……
等等。
慕容宇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就是昨天晚上,在第一层暗格里找到的那把铜钥匙。
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你拿钥匙干什么?欧阳然愣了一下,这是密码锁,不是钥匙锁。
我知道。慕容宇说,但我总觉得,这把钥匙,和这个盒子,有关系。
有关系?
欧阳然挠了挠头。
能有什么关系?他问。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
感觉……
行吧。
慕容宇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你试试?欧阳然说。
慕容宇拿着钥匙,在盒子上比划了一下。
钥匙的大小,和锁孔……好像不太对。
钥匙比锁孔,大了一圈。
不对。慕容宇皱起眉,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欧阳然问。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继续盯着盒子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在盒子的侧面,摸了摸。
这里……他说,好像有个凹槽。
凹槽?
欧阳然连忙凑过去看。
果然。
在盒子的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凹槽。
形状……
好像是个圆形?
不对,不是圆形。
是……
这形状,怎么这么像……欧阳然皱起眉,像老槐树的树冠?
老槐树的树冠?
慕容宇的眼睛,亮了。
他说,就是老槐树!
老槐树。
又是老槐树。
这个地方,和老槐树的渊源,也太深了。
可是……欧阳然又皱起眉,这个凹槽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慕容宇说,但我觉得,应该和开锁有关。
开锁?
欧阳然想了想。
会不会……他说,需要把什么东西,嵌进去?
嵌进去?
慕容宇想了想。
嵌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
是一枚小小的,用老槐树的木头做的吊坠。
是当年,顾队送给他的。
等等。
慕容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槐树的木头……
形状……
他连忙把吊坠摘下来,拿在手里。
慕容宇?欧阳然愣了一下,你拿这个干什么?
你看。慕容宇把吊坠,递到他面前,像不像?
欧阳然凑过去看。
吊坠是用老槐树的木头做的,形状就是一个小小的树冠。
和盒子上的凹槽……
我的天!欧阳然瞪大了眼睛,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这个吊坠,就是钥匙?欧阳然难以置信地说。
很有可能。慕容宇说,声音也有些发紧。
顾队送给他的吊坠。
竟然是打开这个盒子的钥匙?
这也……太巧了吧。
快试试!欧阳然急道。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拿着吊坠,对准凹槽。
小心翼翼地,嵌了进去。
的一声轻响。
吊坠完美地嵌进了凹槽里。
严丝合缝。
然后……
咔嚓。
盒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锁开了?
开了?!欧阳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真的开了?!
好像是。慕容宇也有些激动。
他伸出手,按住盒盖。
等等!张磊又连忙拦住他,慕容队,小心!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
比如毒气?比如炸药?
欧阳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不会吧?他说,都放了二十年了,毒气也该散了吧?炸药也该失效了吧?
那可不一定。张磊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怎么办?欧阳然问。
要不,张磊说,我们先把它带回队里,用专业设备检查一下?
带回队里?
欧阳然有些犹豫。
他现在就想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可是……
万一真有危险呢?
慕容宇,你怎么看?他侧过头,问慕容宇。
慕容宇想了想。
不用。他说,我觉得,不会有危险。
为什么这么肯定?欧阳然问。
因为,慕容宇指了指那个吊坠,这个吊坠,是顾队给我的。如果盒子里有危险,顾队不会把钥匙给我。
顾队给的。
欧阳然愣了一下。
对啊。
这个吊坠,是顾廷峰送给慕容宇的。
如果盒子里有危险,顾廷峰不可能把钥匙给他。
可是……欧阳然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顾队也不知道呢?
不会的。慕容宇摇头,语气很笃定,顾队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欧阳然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说,那我们就打开看看。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按住盒盖。
缓缓地,向上掀开。
一声。
盒盖,被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很好闻。
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两人凑过去,往盒子里看。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笔记本。
黑色的封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笔记本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旁边,是一枚印章。
还有……一封信。
就这些?欧阳然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呢。
惊天动地的东西?
慕容宇笑了笑。
这些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惊天动地。他说。
是吗?欧阳然挑了挑眉,那我倒要看看。
他说着,就想去拿那本笔记本。
等等。慕容宇拦住他,先拍照取证。
哦对。欧阳然拍了拍脑袋,我都忘了。
张磊连忙拿出相机,对着盒子,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好了。他说,可以拿了。
慕容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最上面的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不厚,也就几十页的样子。
封皮上,没有字。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清秀。
是男人的字。
——吾儿亲启。
吾儿亲启。
慕容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吾儿……
这是……写给儿子的?
慕容宇……欧阳然的声音,也有些发紧,这是……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是正文。
字迹,和第一页一样。
——宇儿,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爹应该已经不在了。
宇儿……
爹……
慕容宇的脑子,的一声。
一片空白。
这是……
他父亲写的?
他的父亲……
是夜神?
慕容宇……欧阳然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你父亲?
慕容宇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二十年了。
他以为,父亲早就死了。
他以为,父亲是个普通人。
可没想到……
他的父亲,竟然是……
夜神?
那个罪大恶极的,影子组织的头目?
那个害死了顾队的,幕后黑手?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慕容宇……欧阳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你别这样……
他伸出手,想拍拍慕容宇的肩膀。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事。慕容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看。
继续看。
他倒要看看,他的父亲,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三页。
第三页,正文继续。
——爹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恨我为什么丢下你,恨我为什么做那些坏事。
——爹不奢求你原谅。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别当警察,别查影子组织,别替爹报仇。
——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爹。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好好活着……
慕容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泛黄的纸页上。
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慕容宇……欧阳然的眼睛,也红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慕容宇的手。
慕容宇的手,冰凉冰凉的。
还在微微颤抖。
我在。欧阳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欧阳然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还有……
毫不掩饰的爱意。
慕容宇的心里,一暖。
还好。
还好有他在。
慕容宇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大多是一些回忆。
回忆慕容宇小时候的事情。
回忆他和慕容宇母亲的事情。
还有……
他是怎么加入影子组织的。
原来,他也是被逼的。
当年,他家里穷,母亲重病,没钱治病。
走投无路之下,才加入了影子组织。
本想赚够了钱就退出。
可没想到,一入江湖深似海。
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后来,他有了慕容宇。
他想退出,想带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日子。
可影子组织,不肯放过他。
他们拿慕容宇和他老婆的性命威胁他。
他没办法,只能继续干下去。
再后来,慕容宇的母亲,病死了。
他就把慕容宇,送到了孤儿院。
他不想让慕容宇,跟着他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也不想让慕容宇,知道自己有个犯罪的父亲。
他希望,慕容宇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
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这个混蛋……慕容宇咬着牙,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凭什么把他送到孤儿院。
凭什么让他,二十年来,都以为自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慕容宇……欧阳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别这样……
我没事。慕容宇擦了擦眼泪,继续看。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就开始涉及影子组织的核心机密了。
人员架构,交易网络,据点分布……
写得很详细。
看来,他父亲在影子组织里,地位确实不低。
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核心机密。
翻到中间,慕容宇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
——刘沧海。
刘沧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影子组织创始人,首任夜神。
刘沧海。
首任夜神。
姓刘。
和之前的猜测,对上了。
刘沧海……欧阳然喃喃自语,这就是……第一任夜神?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刘振涛的父亲?
很有可能。欧阳然说,名字里都带个字?不对,刘振涛的父亲叫刘沧海,刘振涛……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反正都姓刘就对了。
慕容宇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开始讲顾廷峰。
他父亲和顾廷峰,是怎么认识的。
原来,他们是发小。
一起长大的。
后来,他父亲加入了影子组织,顾廷峰当了警察。
两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顾廷峰知道他父亲在影子组织里,一直劝他自首。
可他父亲不敢。
他怕影子组织报复慕容宇。
后来,顾廷峰就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
他父亲暗中给顾廷峰提供情报,顾廷峰帮他保护慕容宇。
所以,这么多年来,慕容宇才能平安长大。
所以,顾廷峰才会对慕容宇那么好。
像对亲生儿子一样。
原来如此……
慕容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来,顾队对他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来,他父亲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他。
这个傻子……慕容宇哽咽着,他怎么这么傻……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慕容宇……欧阳然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啊?
慕容宇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怨恨……
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欧阳然什么也没说。
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静静地,陪着他。
昏暗的地下密室里。
两个相拥的身影。
温暖,而坚定。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宇才平静下来。
对不起。他从欧阳然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让你见笑了。
傻话。欧阳然摸了摸他的头,跟我还客气什么。
慕容宇笑了笑,眼眶还是红的。
继续看?欧阳然问。
慕容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就更惊人了。
他父亲,不是病死的。
是被害死的。
被刘沧海害死的。
因为,他想退出影子组织。
刘沧海不同意,就派人,把他杀了。
伪装成了意外。
这个混蛋!慕容宇咬着牙,眼底满是寒意,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
欧阳然连忙按住他。
你别冲动。他说,刘沧海都那么大年纪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死了?
慕容宇愣了一下。
也是。
都二十年了。
刘沧海当年就四十多岁了。
现在,应该六十多了。
说不定,早就死了。
就算他死了,慕容宇冷冷地说,他的后人,也别想跑。
后人。
刘振涛。
还有……现在的夜神。
欧阳然点头,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都跑不了。
慕容宇继续往下翻。
最后几页,是关于现在的夜神的。
他父亲在笔记里说,刘沧海有个儿子,叫刘振涛。
还有个孙子,叫……
——刘子轩。
刘子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刘沧海长孙,下一任夜神继承人。聪明,狠辣,比他爷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子轩。
下一任夜神继承人。
比他爷爷还狠。
刘子轩……欧阳然皱起眉,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耳熟?
慕容宇愣了一下。
你听过?他问。
好像……欧阳然挠了挠头,在哪里听过?不对,可能是我记错了。
记错了?
慕容宇想了想,也没什么印象。
算了。他说,先记下来。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慕容宇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
像是……临死前写的。
——宇儿,爹对不起你。如果有来生,爹一定做个好人,好好陪你长大。
如果有来生……
好好陪你长大。
慕容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爹……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这个骗子……
骗子。
说好的来生。
可来生,在哪里呢?
慕容宇……欧阳然紧紧抱着他,别难过了。啊?
我没事。慕容宇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还有东西没看呢。
还有东西。
照片,印章,还有信。
欧阳然点头,先看照片?
慕容宇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上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长得很英俊,眉眼之间,和慕容宇有几分相似。
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笑得很开心。
这是……欧阳然愣了一下,你和你父亲?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婴儿,这是……我小时候?
欧阳然点头,真可爱。
可爱?
慕容宇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个婴儿,长得皱巴巴的,还可爱?他说。
我觉得可爱就行。欧阳然笑着说,反正,你小时候肯定很可爱。
慕容宇:
行吧。
他懒得跟这个人争辩。
他把照片,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也有一行字。
——吾儿百日照。摄于1998年春。
1998年春。
百日照。
慕容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这是……他唯一的一张,和父亲的合影。
好了好了。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伤感了。还有东西呢。
慕容宇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好。
然后,拿出了那枚印章。
印章是玉做的,通体洁白。
上面,刻着一个字。
——。
夜。
夜神的夜。
这是……欧阳然愣了一下,夜神的印章?
应该是。慕容宇点头,看来,我父亲……真的是夜神之一。
夜神之一。
也就是说,夜神,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称号。
一代传一代。
欧阳然点头,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对的。
夜神,是一个称号。
刘家的人,代代相传。
好了。慕容宇说,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最后一样东西。
那封信。
慕容宇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叫顾廷峰。
交给顾廷峰的?
慕容宇愣了一下。
给顾队的?欧阳然也愣了,那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可能……没来得及送出去?
没来得及送出去。
也是。
他父亲死得突然。
说不定,这封信,还没来得及交给顾队,他就死了。
要打开吗?欧阳然问。
……打开吧。慕容宇想了想,说,顾队已经不在了。我们看看,也没什么。
慕容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
拿出信纸。
展开。
信不长,也就两页。
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样。
是他父亲写的。
——廷峰兄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宇儿,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你一直劝我自首。我也想。可我怕,怕刘沧海对宇儿下手。
——现在,我快死了。我不怕了。
——这些年,我收集了很多影子组织的罪证。都放在那个金属盒子里了。
——还有一本笔记,是我这些年的经历。等宇儿长大了,你再给他看。
——别让他太早知道真相。我怕他承受不住。
——还有,刘沧海那个人,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如果可以,替我报仇。
——如果不行,就算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谢谢你。
——替我照顾好宇儿。
——慕容清,绝笔。
慕容清。
原来,他父亲叫慕容清。
慕容清……慕容宇喃喃自语,念着这个名字。
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第一次知道。
慕容宇……欧阳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难过了。
我没事。慕容宇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了。
过去了。
二十年了。
是该过去了。
好了。他说,东西都看完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去吧。
两人把所有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放回金属盒子里。
然后,盖好盒盖。
这个盒子,慕容宇说,带回去。好好保存。
张磊点头,放心吧慕容队,我亲自保管。
辛苦你了。慕容宇说。
不辛苦不辛苦。张磊连忙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慕容宇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暗格。
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小小的暗格里。
藏着他父亲的秘密。
藏着他的身世。
藏着横跨二十年的真相。
如今,终于重见天日了。
走吧。欧阳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该去监狱了。
监狱。
刘振涛。
慕容宇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他点头,
两人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身后,是尘封二十年的罪恶。
生前,是即将揭晓的终极真相。
夜神。
刘家。
这笔账。
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