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办公楼里，只有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两人直奔技术科。
张科长！欧阳然推开门，风风火火地冲进去，快，帮个忙！
技术科科长张磊，正坐在电脑前加班。
看到两人冲进来，吓了一跳。
欧阳队？慕容队？他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孤儿院了吗？
先别说这个。欧阳然把手里的皮盒子，往桌子上一放，你快看看，这个胶卷，能不能洗出来？
胶卷？张磊愣了一下，什么胶卷？
老胶卷。慕容宇开口，语气比欧阳然沉稳一些，二十多年前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二十多年前的？张磊瞪大了眼睛，那可不好说。胶卷这东西，放久了很容易失效的。
你先看看。欧阳然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看他说得这么郑重，张磊也不敢怠慢。
行，我看看。他说，相机呢？
在这里。
欧阳然打开皮盒子，拿出那台双反相机。
张磊接过相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嚯，老古董啊。他说，这型号，可有年头了。
别管古董不古董了。欧阳然急道，你就说，胶卷能不能洗？
能是能。张磊说，但效果不敢保证。毕竟放了这么多年了，说不定已经跑光了，或者药膜脱落了。
不管效果怎么样，先试试。慕容宇说，麻烦你了。
慕容队客气什么。张磊笑了笑，你们等着，我去暗房。
张磊拿着相机，进了里面的暗房。
外面，只剩下欧阳然和慕容宇两个人。
你说……欧阳然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胶卷会不会坏了？
不知道。慕容宇说，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
我这不是着急嘛。欧阳然停下脚步，在他旁边坐下，你就不着急？
慕容宇说，但急也没用。
话虽这么说，可他微微攥紧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也急。
怎么可能不急。
这卷胶卷里，可能藏着夜神的真实身份。
藏着顾队被栽赃的证据。
藏着横跨二十年的真相。
谁能不急？
你说，欧阳然又开口，胶卷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慕容宇说，也许有夜神的照片，也许没有。
要是有就好了。欧阳然说，有了照片，我们就能知道夜神长什么样了。到时候，全国通缉，看他往哪儿跑。
全国通缉。
慕容宇笑了笑。
哪有那么容易。他说，夜神藏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轻易被我们抓到。
那可不一定。欧阳然说，邪不胜正嘛。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慕容队长出马，一个顶俩。
慕容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欧阳然笑得一脸灿烂，眼睛亮晶晶的。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就你嘴甜。慕容宇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这是实话实说。欧阳然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对吧，慕容队长？
一边去。慕容宇推开他，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又暧昧。
刚才的紧张和焦虑，好像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暗房的门，开了。
张磊从里面走出来，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样？两人立刻站起身，异口同声地问。
张磊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手里的底片夹。
胶卷……没坏。他说。
真的？！欧阳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太好了！
但是……张磊话锋一转，效果不太好。
不太好？慕容宇皱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张磊想了想，毕竟放了二十多年了，药膜有些老化，颜色也偏了。而且，很多张都曝光了，能看清楚的，没几张。
没几张？
欧阳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能看清的，有几张？他问。
大概……五六张吧。张磊说，我已经扫出来了，你们看看？
快！快给我们看看！欧阳然急道。
好好好。
张磊把两人领到电脑前，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躺着五张照片。
都是黑白的，颗粒感很重，有些地方还有划痕和霉点。
但大致的内容，还是能看清的。
就这五张。张磊说，其他的，要么全黑了，要么全白了，根本看不出东西。
五张就五张。欧阳然说，总比一张都没有强。
他说着，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第一张，是风景照。
拍的是一条街道，看起来像是国外的某个地方。
街上有行人，有汽车，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招牌。
这是……哪里？欧阳然问。
不知道。慕容宇摇头，看起来像是欧洲的某个小镇。
欧洲。
和之前查到的德国汽修厂，能对上。
看来，影子组织早期，确实在欧洲活动过。
看下一张。慕容宇说。
欧阳然点开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几个人的合影。
三个男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
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像是顾廷峰的父亲。
左右两边的人，都戴着帽子，脸看不太清。
这张……欧阳然皱起眉，和我们在老宅相册里看到的那张，好像是同一张？
慕容宇点头，应该是。
可惜了，脸都看不清。欧阳然叹了口气，不然，说不定就能认出夜神了。
别急。慕容宇说，还有三张呢。
也对。
欧阳然点开了第三张。
第三张，拍的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仪器和设备。
看起来，像是个实验室，或者……制毒工厂？
这是……欧阳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制毒窝点？
很有可能。慕容宇点头，看来，影子组织早期，就已经开始制毒了。
这帮混蛋……欧阳然咬了咬牙。
继续看。慕容宇说。
欧阳然点开了第四张。
第四张，拍的是一个入口。
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
入口很隐蔽，藏在一面墙后面。
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
等等！
老槐树？！
欧阳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慕容宇……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看这个入口……
慕容宇也瞪大了眼睛。
是孤儿院地下据点的入口。他说，语气很肯定。
孤儿院地下据点的入口。
旁边还有老槐树。
果然。
那个据点，在顾廷峰父亲那个年代，就已经存在了。
这么说……欧阳然喃喃自语，那个据点，真的是影子组织早期修的？
慕容宇点头，看来，顾队父亲当年，确实参与过据点的修建。
参与过据点的修建。
也就是说，他当年在影子组织里，地位应该不低。
不然，不可能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东西。
好了。慕容宇深吸一口气，看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
最关键的一张。
欧阳然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了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的顾廷峰。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姿挺拔，神色凛然。
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另一个人，站在他对面。
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阴冷而锐利。
像是毒蛇的眼睛。
两人，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
顾廷峰的手，抓着对方的胳膊，表情激动。
对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什么。
背景，是那个地下据点的入口。
老槐树的枝干，在他们头顶伸展着。
这是……欧阳然的声音，抖得厉害，顾队和……夜神？
很有可能。慕容宇说，声音也有些发紧。
顾廷峰和夜神。
面对面。
争执。
这张照片，太有冲击力了。
可惜……欧阳然咬了咬牙，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看不到脸。
就还是不知道夜神长什么样。
没关系。慕容宇说，至少，我们知道了，顾队当年，确实和夜神打过交道。
打过交道。
而且，看起来，是对立的。
这就说明，顾队是清白的。
他和夜神，不是一伙的。
可是……欧阳然皱起眉，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谁拍的？
慕容宇愣了一下。
对啊。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顾廷峰和夜神在争执，那拍照的人是谁？
会不会……是顾队的父亲？欧阳然猜测道。
顾队的父亲？
慕容宇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这卷胶卷，是他父亲的。拍照的人，应该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
是为了留证据？
还是……有别的目的？
翻过来看看。慕容宇忽然说。
反过来？欧阳然愣了一下，翻什么？
照片背面。慕容宇说，老照片背面，有时候会写备注。
备注？
欧阳然的眼睛，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老照片背面，经常会写一些字。
比如时间，地点，人物什么的。
万一……这张照片背面，写了夜神的名字呢？
欧阳然激动地说，看看背面！
我看看。
张磊连忙操作电脑，把照片翻了个面。
照片的背面，是空白的。
不对，不是完全空白。
在右下角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字。
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字迹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那是一行手写的小字。
字迹，很清秀。
和顾廷峰的字，不太一样。
应该是顾廷峰父亲写的？
不对，等等。
那行字的内容是：
——夜神，刘。
夜神，刘。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是三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刘。
夜神姓刘？！
刘……欧阳然喃喃自语，夜神姓刘？
慕容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刘。
这个姓氏，太熟悉了。
刘振涛。
赵天磊的旧部。
现在还在监狱里的那个刘振涛。
他也姓刘。
难道……
刘振涛……欧阳然也反应过来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夜神……和刘振涛有关系？
很有可能。慕容宇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关系不一般。
关系不一般。
欧阳然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刘振涛姓刘。
夜神也姓刘。
而且，刘振涛是影子组织的老人了。
他知道很多内幕。
难道……
夜神，是刘振涛的什么人？
父亲？兄弟？还是……
不对。欧阳然忽然摇头，如果夜神是刘振涛的父亲或者兄弟，那刘振涛当年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夜神供出来？
为什么不供出来？
慕容宇冷笑一声。
因为，他不敢。他说，或者说，他不能。
不敢？不能？
什么意思？欧阳然问。
你想啊。慕容宇分析道，夜神是什么人？影子组织的最高头目。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如果刘振涛敢把他供出来，你觉得，他会放过刘振涛的家人吗？
家人？
欧阳然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夜神拿刘振涛的家人当人质。慕容宇说，所以，刘振涛宁可自己坐牢，也不敢把夜神供出来。
有道理。
很有道理。
影子组织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拿家人威胁，太正常了。
可是……欧阳然又皱起眉，如果夜神真的是刘振涛的家人，那他为什么，要栽赃顾队？
栽赃顾队。
用两个字，误导警方。
因为，他想转移视线。慕容宇说，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顾队身上。这样，我们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了。
转移视线。
好一招声东击西。
而且，慕容宇又说，顾队当年，应该查到了什么。查到了夜神的真实身份。所以，夜神才会设这个局。既除掉了顾队，又把脏水泼到了顾队身上。一举两得。
除掉了顾队。
泼脏水给顾队。
一举两得。
好狠毒的计谋。
欧阳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夜神，也太可怕了。
那……欧阳然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慕容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然是去找刘振涛。
去找刘振涛。
当面问清楚。
明天？欧阳然问。
慕容宇摇头，现在。
现在？
欧阳然愣了一下。
现在都这么晚了……他说。
晚怕什么。慕容宇说，我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是啊。
谁能等得及呢？
藏了二十年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谁能沉得住气，等到明天？
好吧。欧阳然重重点头，那就现在去！
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哎，慕容队，欧阳队！张磊在后面喊，这照片……
先存着！欧阳然头也不回地喊，我们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冲出了技术科。
走廊里，响起了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夜色正浓。
可两人的心里，却亮得像白昼。
真相，就在眼前了。
夜神的身份，二十年的谜团，顾队的沉冤……
一切，都快要揭晓了。
慕容宇。欧阳然一边跑一边说，你说，刘振涛会说实话吗？
会的。慕容宇说，语气很笃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慕容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
是啊。
证据都摆在面前了。
他不说，也得说。
两人冲出办公楼，跳上车。
慕容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朝着监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像是流动的墨。
而两人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一团名为正义的火。
二十年了。
这场横跨二十年的猫鼠游戏，也该结束了。
夜神。
等着吧。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