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帮人来族群打探消息时,姜好就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那些人并不友善,所以她才干脆利落地将其驱逐。
不过在她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念想:
既然是专门来找农的,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得到他的下落。
听说他们要离开,姜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紧随其后,为的就是碰碰运气!
另一边,车一行人得知兄长已经回到族群,彻底没了在外停留的想法,火急火燎地就往族群里赶。
因为回程过于匆忙,他们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一直有人在悄悄尾随。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究还是花了月余的时间。
荒野本就没有路,脚下踩着的,不过是先前留下的些许痕迹。
长时间的跋涉让众人满脸疲惫,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族人的身上。
那些族人个个弯腰驼背,肩上背着沉甸甸的猎物与辎重。
在坑洼难行的荒地上,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身后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着这一幕,车的眉头微皱,眼神逐渐深邃。
一旁的握奇凑上前:“车兄长,可是觉得行路太难?”
车没立刻回答,视线从族人佝偻的背影移开,落在不远处滚落的几截圆润枯木上。
他抬脚踢了踢圆木,看着它顺势向前滚动,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握奇,你看。”
车指着滚动的圆木说道:
“如今全靠人力肩扛背驮,遇上这泥泞荒地寸步难行。”
“但这圆木落地便能自行滚动,省力许多。”
握奇略一思索,瞬间捕捉到关键:
“兄长的意思是,借圆木滚动之力来承重?”
“只是圆木虽能滚动,却难以控制方向,且无法固定重物。”
“不仅仅是垫在下面。”
车蹲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若是将两根圆木削得一般大小,中间凿孔固定在轴两端,再将承载重物的架子架在轴上,让它随着圆木一同转动……”
握奇盯着地上的草图,眼神骤然一亮,恍然大悟道:
“奇明白了!如此一来,滑动摩擦变成了滚动!”
“只要将‘轴’牢牢固定在架子上,重物便能稳稳当当随轮而行!”
说到这,他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补充:
“不仅如此!”
“若在此基础上改良,利用齿轮咬合,甚至能让它在迷雾中始终指向一个方位,再也不怕迷失方向!”
车惊讶地看了握奇一眼,随即笑道:
“正是!将来远行或迁徙,有了这东西,能省下数倍人力。”
“哪怕路途再远,也能走得更快、更稳。”
握奇越看草图越兴奋,鼓掌道:
“妙极!此物若能制成,以后狩猎远行,物资补给就太方便了!”
“这简直是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通途!”
车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望着远方蜿蜒的山路,目光灼灼:
“既如此,回去之后你我兄弟二人便着手试试,定要将此物造出来!”
不远处,姜好紧跟在他们身后。
看着这二人有说有笑,时而地上比划、时而鼓掌叫好,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这一路能跟下来,还真多亏了她备足了干粮。
在这月余的跟随中,每当对方生火休息,她便躲在远处的灌木丛后啃几口干粮;
夜晚更是连火都不敢生,爬在高树上,靠着体温硬扛深夜的寒气。
也正因为准备充分,她才没在这场漫长的尾随中掉队。
此刻,她伏低身子,万般小心,生怕被对方察觉。
虽然听不到他们在交谈什么。
但姜好依旧遥遥望着远方,期盼着能找到农的下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边,气氛却透着一股紧绷感。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被几名族人围了起来。
而这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农。他就站在最前面,神色略显复杂。
那名领头的少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他清晰地记得。
就是这个族群的人残忍地破坏了他们生存的家园,杀死了男人,抢走了女人。
逃出来之后,之所以一直徘徊在附近,就是想伺机救回族群的女人。
因为他们深知,只有女人才能繁衍生息,否则等待他们的终究是灭亡。
虽然他们末开教化,口不能言,平时多用手势比划,但眼前少年极有担当。
他身上胡乱裹着半块兽皮,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与草屑。
面对手持石矛的敌人,他没有退缩半步。
而是用自己瘦弱的胸膛护着身后的几名同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警惕的低吼。
农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敌意的少年,眼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悯。
他缓缓抬起手,让族人收起石矛,就这般静静地看着那少年,目光宽厚而温和。
他尽量让自己与那少年平齐。
双手摊开一个询问的手势,眼神中在询问可否交流。
那少年紧绷着身体,没有任何回应,农也不气馁。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抚在胸口,微微低下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愧疚之色。
随后,他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对于我族人给你们带来的伤害,我深感抱歉。”
“这份过错,我会尽力弥补。”
那少年盯着农的一举一动,眼中的防备并未消退半分。
但他确实有着超乎年龄的聪慧,看懂了农手势表达的歉意。
只是,先前还历历在目,少年又怎么会释怀,猛地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交叉挥动,做出了一个坚决拒绝的姿态。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向农的身后,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手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少说废话,把我们的族人出来,放我们离开!
农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即便被重重包围。
依旧不卑不亢,这让他心中泛起了一丝动容。
他招来断穹,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包干粮递到少年面前温声道:
“既然如此,你们在此稍后,我去将你们的族人带来。”
那少年目送着农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眼前原本对他们充满戒备的族人也纷纷收起了石矛。
仿佛是去是留全凭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之间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