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游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先是摆了摆手,随即温声说道:
“比这些更珍贵的,是你那颗舍身救人的赤诚之心。”
在李子游看来,草药也好,粮食也罢,终究都是再生资源。
即便知识再珍贵,那也比不上这少年的赤诚之心。
而眼前这少年,为了族人敢于牺牲、敢于探索的那份心,才是世间真正的无价之宝。
少年听他这般说,这才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那超脱是愿意教我了!”
李子游看着这张由阴转晴的小脸,微微颔首,接着说道:“以后就喊我老师吧。”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这条路学无止境,好好珍惜!”
那少年听李子游这般说,欣喜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应道:
“是的,老师,农保证不会辜负老师所望!”
听到少年报出的名字,李子游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从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出了对方。
李子游缓步走了过去,在少年身旁一同蹲下。
他接过农手中那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黑色根茎。
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开始慢慢讲解起来。
李子游指着手中的草药,耐心地说道:
“你看这一株,它的根部、茎部、叶部,乃至将来开的花,药性往往截然不同。”
“只有摸清了它们各自的脾性,再懂得如何搭配,才能让药性发挥到极致。”
说到这里,李子游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合理的药理搭配,往往能事半功倍,”
“然而,切勿粗心大意。”
“若是稍有纰漏,配置出了差错,这救人的良药,反而会变成催命的毒物,白白送了人的性命。”
少年听着老师的教诲,原本兴奋的小脸逐渐变得凝重无比。
他怔怔地看着那株不起眼的黑色根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简简单单的草木之中,竟然藏着这么多门道,甚至能一言定于生死。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胡乱试药的行为,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低声喃喃道:
“原来……竟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少年果然是个好学之人,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
直到天彻底黑了,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对着李子游开口问道:
“老师至此,又是为何?可有农所代劳之处!”
听见他的询问,李子游望着不远处部落的方向,柔和地说道:
“来见两位故人!”
“故人?”
农一时之间有些愣住,族群中竟然有老师的故人?
冷静思索了一番,他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自己的爹娘了!
李子游看着他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
“带路吧,正如你所想这般!”
少年心中一震,原来真是来见爹娘的!
自己的爹娘竟然和老师是故人。
虽然爹娘下半身和他还有族人略有不同,
但他平日里只把父亲当成了有智慧的人,带领着族群一步一步地壮大。
倒是没想到,父亲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能认识如老师这般的超脱存在。
农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为老师带路,那难掩的喜色无一不在说明他此刻的兴奋劲儿!
李子游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越来越近的族群,不由得有些感触。
虽然这个族群现在还相当简陋,但也能看得出,他们的首领充满了智慧。
目光所及的是一片屋庐,这种住所李子游还是第一次所见。
只见先向下挖出浅浅的土坑,再立起粗壮的木柱作为骨架。
屋顶覆盖着厚实的茅草,墙壁则用树枝编起篱笆,糊上掺了草茎的泥巴。
虽然看着朴实无华,但这样的屋庐既干燥又避风,能让族人在寒湿的夜里安稳入眠。
远远望去,几缕炊烟正绕着屋舍袅袅飘起,在这苍茫的暮色中透着一股独特的景致。
仿佛有人本就心急如焚,这么晚了农为什么还不回去,正焦急地朝着远方张望。
当看到李子游和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后,他们这才瞬间兴奋起来,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农回来了!”
显然,族人们已经等了很久。
只是天色这么晚,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可当他们定睛细看,虽然其中一道身影确实是农没错,但他身边跟着的那道身影又是谁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
因为虽然不远处也有其他猿人族群,但那些猿人野性难驯,往往出现都是为了抢夺,属于绝对的敌对关系。
顷刻间,族人们各自拿起了属于他们的武器。
那是将骨头或者石头磨得锋利,再紧紧绑在木棍上的“石矛”与“骨矛”。
他们略显紧张地握着,警惕地盯着那道陌生的身影。
农敏锐地察觉到了族人对老师的敌意。
他连忙快步走到前面,挡在李子游身前,生怕族人们一时冲动冲撞了老师。
然后用手势在众人面前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解释老师不是敌人,让他们不必如此警惕。
就在这时,族群中被环绕在中间的那一间最大的屋庐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浩浩荡荡的一群孩子簇拥着一男一女,缓缓走了出来。
看见这对夫妇,李子游会心一笑。
毕竟当年在山巅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可没少在一旁偷听。
只是如今他们脱掉了曾经那庞大的蛟身,化作这般人形蛟尾的模样,
放弃了原本悠久的寿命,甘愿选择跟这些猿人活得一般长久。
这份决心着实令人动容。
当目光落在那雄性蛟人身上时,李子游不由得微微一愣。
没想到对方竟也变得如此沧桑,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也能看得出来,他们夫妇二人为了族群没少操劳。
否则的话,为什么连这半步超脱的身体,都险些有些扛不住了呢?
原本他们在屋庐内听到族人大喊长子归来,却还有旁人踏入族群时,心中还有些不解。
可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夫妇二人瞬间对视一眼。
眼中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随即快步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