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和小草在山下折腾完,刚回到山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有些诧异地感受着四周。
这里原本流速异常的时间,此刻竟然回归了正常,再也没有了“山巅一日,山下一年”的差别。
刚好此时,李子游也缓步走了出来。
虎妞连忙凑到师父跟前,一脸疑惑地问道:
“师父,这山巅是坏了?怎么时间的流速突然回归正常了?”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是坏了,而是那扇门即将充满能量了。”
听到这话,虎妞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也太突然了吧,这远古挺好的,他还没做好准备呢,这就要回去了!
也是,她那一觉,在山下就过了三万六千五百年,确实让她有种时光转瞬即逝的错觉。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舍得回去,可她也清楚,总不能抛下师父一个人留在这远古吧。
她有些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啊?师父,这么快吗?那还得多久?”
李子游神秘地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天机不可泄露!”
虎妞无奈地咧了咧嘴,脚踩踏云兽,转身一踏便离开了山巅,临行前还不忘扯着嗓子回头喊道:
“师父,那我先去道个别!”
“省得咱们走得太急,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
看着虎妞这般风风火火,李子游笑着点了点头。
待虎妞远去,他收回目光,望着不远处如今人族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他俩这般坚决,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种选择。”
“唉,是时候该去见见故人了。”
毕竟当年那一池古鲵,事到如今,怕也只剩下这两位了。
他们放弃超脱,甘愿化为蛟人,这背后的深意,他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李子游轻轻摇了摇头,身形一晃,重新化作那身飘逸的青衣道袍,随即迈步朝山下走去。
李子游就这般走着,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跨越了千里山河。
刚才在山巅远眺还觉得极其遥远,不过两步的光景,便已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山坡上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正紧紧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骨耜,正撅着屁股在一处山坡上专心致志地挖掘着草药。
孩子挖出一株草药后,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在细细品味着其中的药性与味道。
紧接着,他伸出沾着草汁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自己胳膊的一道新鲜伤痕上。
李子游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伤痕看着极深,鲜血还在微微渗出。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孩子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旧伤。
反反复复的刀口层层叠叠,显然都已经结成了老疤。
按照伤痕的深浅和走向来看,这绝不是意外所致。
想来竟都是这孩子为了试药,自己一道道划开的!
一时之间,即便是李子游,也不禁为这孩子的行为感到动容。
他驻足原地,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竟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然而,事与愿违。
自从他把那药汁涂抹到伤口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伤口处迅速红肿,甚至出现了溃烂的征兆。
看到这一幕,这少年非但没有半分惊恐,反而显得异常冷静。
他动作熟练地先拿出一个水囊,忍着痛将那些药汁清洗干净。
紧接着,他从背后背着的藤篓里取出一片新鲜的草药,放在石头上反复捣烂。
直到渗出碧绿的汁液,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涂到了那溃烂的伤口上。
这少年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后从腰间摸出一道粗糙的麻绳,在绳结上郑重地系了一个新结。
做完这一切,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挫败的情绪。
只见他望着满山的草木,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该如何是好?”
“这效率也太慢了……早日找到对症的草,阿穹就能早点好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小娃娃,抬起你的脚。”
“被你踩中的那一株,它的根掰开之后流出来的汁液,或许能帮到你!”
听到这个声音,那少年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头,怎么也没想到身后竟然还有其他人。
而且还不知对方已经站在那里多时了。
然而,他根本顾不得去探究对方的来历,因为他好像听到被自己踩中的那株草木有用!
他连忙蹲下身,拿出骨耜,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不起眼的草木挖了出来。
虽然那根茎看起来黑黢黢的,毫不起眼,甚至带着几分丑陋,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那道清朗的声音又接着说道:
“即便是相同的一株草木,它的根部、茎部、叶部,乃至花,药性可能皆有不同。”
听到这句话,少年如遭雷击,怔怔地重复了几遍。
突然,他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至理。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李子游深深作揖,眼神中满是狂热与希冀,恭敬地说道:
“超脱竟然知道这些,那超脱可否愿意教我!”
“超脱?这个称呼还真是第一次被人叫诶。”
李子游闻言失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随即问道:
“你可知这世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少年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沾着泥土的骨耜。
又看了看藤篓里那些刚刚采集的草药,最后望向部落的方向,郑重地回答道:
“族中长辈说,最珍贵的是粮食,这或许有道理。”
“但是我觉得,能救人性命的草亦是珍贵!”
李子游听到他条理清晰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我眼里,这两者可能都并没有你方才所求的更珍贵。”
少年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羞愧。
是啊,知识才是最珍贵的。
自己与对方互不相识,人家又凭什么平白无故教自己呢?
想到这里,他缓缓低下了小脑袋,声音细若蚊蝇:
“抱歉超脱,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