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们。
徐浪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体育馆中央那几个正在练习舞蹈的身影上。
他和白冰站在角落里,位置不算好,前面立着一根柱子,把视线切掉了一个角。
但这不影响他认出那两个人。
李娜。韩芸。
她们穿着统一的短裙和紧身上衣,头发高高扎起,露出整张脸和修长的脖颈。
汗水沿着下颌的线条往下淌,打湿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
音乐从音响里传出来,节奏很快,鼓点密集。
她们的脚步踩着节拍,转身、踢腿、甩头,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周围的人群不时发出压低了声音的欢呼和口哨,那些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一种热烘烘的、带着汗味的嘈杂。
徐浪并不意外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大学里的社团活动本来就是这样的,像一棵树分出无数根枝杈,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想挂上去的那一根。
李娜和韩芸选择了舞蹈社团,这很自然。
她们的身形和气质,站在这里确实比站在别处更合适。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帽檐压得很低。
这套伪装他做起来已经很熟练了,熟练到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连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更别说在这样一个拥挤嘈杂的场馆里。
韩芸的目光偶尔会朝这个方向扫过来,但只是一扫,就移开了。
她没有看到他。
徐浪听着周围那些男生的窃窃私语。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
那些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腿长,腰细,脸蛋漂亮。
还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在讨论等会儿要不要去要个联系方式。
徐浪的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这些人都是冲着她们俩来的。
白冰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那些原本黏在韩芸和李娜身上的目光,开始一片一片地移过来。
不是全部,但足够明显。
她站在那里,不需要扭动腰肢,不需要甩头发,甚至不需要笑,就已经把很多人的目光拽了过来。
然后那些人看到了她挽着徐浪手臂的手。
徐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内容变了。
从欣赏变成打量,从打量变成一种酸溜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的手在白冰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咱们走吧。”
白冰侧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现在走?我还以为你会多看这些漂亮女生几眼。”
徐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吃醋了?”
“胡说。”白冰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但她的语气没有软下来,“我怎么可能吃这些小女生的醋。”
她不是在逞强。
白冰很了解徐浪,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也了解他不会被什么样的女人打动。
校园里这些还在心里偷偷给白马王子留位置的小姑娘,和徐浪的世界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是年轻和漂亮能填平的。
她不需要为她们吃醋。
徐浪和白冰转身走了。
韩芸和李娜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她们等了很久的男人,刚才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
换衣间里,风扇的叶片嗡嗡地转着,把潮湿的空气搅成一团。
韩芸和李娜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柜门,汗水把她们的头发粘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韩芸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忽然皱了一下眉。
“奇怪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我刚才好像看见他的背影了。”
李娜正在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听到这话手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韩芸,眼睛里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谁呀?不会是徐浪吧?”
韩芸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而是因为李娜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谁都翻得动。
“不会吧。”李娜笑着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来学校。一定是你想多了。”
韩芸没有反驳。
她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体育馆,舞蹈社团,拥挤的人群,汗水和音乐混在一起的嘈杂——这些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面墙,是一整个她跨不过去的世界。
她把矿泉水瓶放下,忽然伸手去挠李娜的腰。
李娜尖叫了一声,缩着身体躲,然后反击。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换衣间里来回弹跳,把刚才那个名字从空气里挤了出去。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从深蓝沉成了墨色。
白冰挽着徐浪的手臂,两个人沿着那条被梧桐树夹着的小路慢慢走。
“刚才。”白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好像看见韩市长的千金了。”
徐浪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你眼神挺准的。”
白冰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徐浪不是一直在用余光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难怪你走得那么快。”
徐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紧了一下。
不是心虚,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他侧过头看着白冰。
“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冰没有移开目光。
她睁着那双很大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是听说,韩市长家的这位千金,为了你寻死觅活的,连燕京大学都放弃了。”
徐浪把脸板起来,板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胡说八道。”
“慌什么?”白冰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徐浪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她的腰侧,然后往下移了一寸。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隔着裙子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一片皮肤的温度和弧度。
力道不轻不重,声音不大不小。
“看来今晚上真的得好好收拾你了。”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敢调戏你男人,不想活了?”
白冰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后伸,捂住被拍过的位置,然后她把下巴抬起来,看着徐浪,眼睛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勇敢。
“看,恼羞成怒了吧?”
“还想要挟我?那咱们今晚上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