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陈白素气笑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这孩子。”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徐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干巴巴的解释意味,“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那点弯弯绕。”
陈白素难得的把脸板了起来。
她板起脸的时候,眉心的位置会出现一道很浅的竖纹,不深,但足以让徐浪把嬉皮笑脸收回去。
“只要清媚这孩子还跟在我身边,你就不许动歪心思。听见没有?”
徐浪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妈,你放心。你儿子是那种人吗?”
陈白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知子莫若母的笃定,懒得拆穿的宽容,还有一点点“你自己心里清楚”的揶揄。
“看着就像。”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留情面的干脆,“不,本身就是这德性。”
徐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反驳的底气。
他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接受了”的坦然。这比骂他还让他脸上发烫。
不过陈白素的心情确实是好的。
徐浪能感觉到。
自从王霜那件事翻过去之后,她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一截。
在陈白素心里,白冰才是她认定的儿媳妇。
王霜偏偏要装糊涂,跑到陈家来跟白冰争来争去,这让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现在那个包袱终于卸掉了,她的眉宇之间都开阔了不少。
她请了一天假。
对陈白素这种人来说,“请假”这两个字几乎不在她的字典里。
但她不但请了,还拉着徐浪回了陈家。
王莉来了,白华辰来了,一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和陈文太一起吃了一顿饭。
餐桌上的气氛是暖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需要不停说话来填充空白的热闹,是那种真正亲近的人待在一起,哪怕沉默也不会尴尬的温度。
碗筷碰撞的声音,汤勺碰到瓷碗边缘的轻响,陈文太偶尔发出的一声满意的叹息。
这些细碎的声响叠在一起,比任何话都更能说明这顿饭的分量。
徐浪和白冰的目光在桌面上碰到了一起。
她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几盘菜和蒸腾的热气。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那些热气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刻意的对视,就那么一下。
但该说的都在那一下里了。
白冰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米粒。
她不敢有什么怨言。
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她知道徐浪在做的事不是那种可以朝九晚五、每天回家吃饭的事。
他的时间不是他自己的,是被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
她想让他多陪陪自己,但这句话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不是不想说,是每一次到了嘴边,她自己就咽回去了。
她不孤单。
这是真的。
每天陪着陈文太,老爷子虽然话不多,但有人在身边,屋子里的空气就是活的。
王莉隔三差五会端着汤过来,汤是热的,人也是热的。
家里还有陈尚玉可以说说话,两个女人凑在一起,时间就过得快一些。
陈白素也经常拉着她回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聊就是大半个晚上。
这种日子是有滋有味的。
白冰是真的觉得有滋有味。
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这一天要见谁、要做什么,心里是踏实的。
那种踏实不是轰轰烈烈的东西,是像水一样,无色无味,但喝下去的时候身体会告诉你——这就是你需要的。
当然,心结是有的。
怎么可能没有。只是她藏得好。
好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个心结已经不在了。
然后在某个没有防备的瞬间,它会忽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轻轻扎她一下。不疼,但会让她愣一愣神。
饭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忙”了起来。
陈文太说要午睡,王莉说要帮着收拾碗筷,白华辰说要去阳台抽根烟,陈白素说有个电话要回。
每个人都在给那两个年轻人腾地方,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但徐浪知道,这种自然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白冰挽着徐浪的手臂,两个人走出陈家,走进了南唐大学的校园。
夕阳正在往下沉。
光线从西边漫过来,穿过路两边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了一层碎金。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光斑就在地面上晃动,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白冰走在他旁边,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力道不紧,也不松。
她今天穿的不是警服。
一身浅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不小,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露出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她身上那种平时被警服压着的属于女人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被放了出来。
校园里的男生们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会在白冰身上停一下。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是那种不自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过去的注视。
然后他们会把目光移开,再然后,会忍不住又看回来一眼。
那些目光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藏不住的东西。
羡慕,向往,还有一点酸溜溜的“凭什么是他”。
徐浪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他没有转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工作忙吗?”白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还好。就这阵子。”徐浪侧过头看着她,“等忙完了,就有更多时间陪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低下头,嘴唇在她的眉心印了一下。
动作很轻,时间很短,短到周围走过去的人可能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咦?”
徐浪的声音忽然扬了一下,手指指向远处。
“那边好像挺热闹的。过去看看?”
白冰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体育馆的方向,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被距离削薄了,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热腾腾的劲儿。
“这不好吧?”
白冰的声音里带着犹豫,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徐浪笑了,“我是这里的学生,怕什么。”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然后他的手快速地在白冰的臀部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但那个位置太敏感了。
白冰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眼睛迅速地把周围扫了一遍,确定没有人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胸口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徐浪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有怪,有羞,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欢喜。
“走吧。”
不等她把那一眼里的情绪全部发作出来,徐浪已经拉起了她的手,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心里,温热的,干燥的,力道不松不紧。
白冰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他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