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娴暮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压着掌心。
他原本以为这次能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
帝陵的布局他全程看在眼里,每一步拆开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东西。
舆论、时机、节奏,没有一个环节不是掐着秒表算出来的。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徐浪那几天弄出来的动静,把一切都搅了。
张娴暮在心里把两边的路数放在一起比了比。
帝陵用的是手术刀,精准、干净,每一刀都切在最脆弱的地方。
徐浪用的是火。
他点的不是岛国这一处,他把美利坚也拖了进来。
美利坚总统,国防部,国会,那些原本站在岸上的人,被他一伸手全拽进了水里。
然后水面就彻底浑了。
岛国内阁那几条船在水里打转,撞在一起,桅杆折断,船板碎裂。
而美利坚那边也顾不上伸手帮忙,因为他们自己的甲板上也着了火。
这一手,比帝陵更绝。
但张娴暮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帝陵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落在他那只手上。
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接下来,你跟他之间,要分个胜负了。”
“遇到困难,我会帮你。”
“谢谢叔叔。”
张娴暮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他的声音很稳,但攥在一起的手指还没有松开。
“但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信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年前那两次。
那两次他输了。
输得不好看。
那些画面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子,洗不掉,磨不平。
每一次想起来,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攥紧。
帝陵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张娴暮攥紧的手,也听到了他那句“有信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就够了,多了反而会变成负担。
“军鹰会一直跟着你。”
帝陵站起来。
猫从他手下跳开,落在桌面上,甩了甩尾巴。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门在他身后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娴暮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图纸。
图纸很大,摊开来几乎占满了整张桌面。
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起,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了。
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有的是地图,有的是人物关系,有的是时间节点,全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红的,蓝的,黑的,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植物根系,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这是帝陵花了十年时间绘制的东西。
十年。
一个人有几个十年?
帝陵把这十年里看到的、想到的、算到的,全部落在了这张纸上。
张娴暮的目光在图纸上慢慢移动。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是怕气息吹乱了纸面上的线条。
他的眼睛里交替闪过感慨和钦佩,那些情绪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当他的目光把最后一条线走完的时候,图纸上的所有东西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形状。
他把图纸合上。
动作很轻,很稳。
然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深的、没有人能读懂的光。
天海市。
徐浪下了飞机,没有出机场,直接转了下一班。
他要回江陵。
但在去江陵之前,他先要到南唐停一站。
再次站在陈白素面前的时候,徐浪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他母亲站在那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
不显老。
这三个字不是客套,是真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的气质变了。
不是变老,是变得更沉了。
那种沉不是沉重,是沉淀。
像是酒在缸里放久了,烈性没有减,但入口的时候多了一层醇厚的东西。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窗外的高楼和天空衬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走廊里经过的下属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说话的声音也会压低。
不是怕,是那种面对真正有分量的人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华阳集团已经彻底走过了那段调整期。
总部搬迁带来的那些问题——人员的流动,部门的整合,新老业务的衔接——被一件一件地清理干净了。
现在整台机器运转得平稳而有力,齿轮咬着齿轮,没有杂音。
陈白素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徐浪,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总算知道回来”的意味,但嘴上没有说。
让徐浪意外的是另一个人。
陈清媚还在。
她站在陈白素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夹,穿着一身收腰的职业装。
衣服的剪裁很合身,合身到每一个该有弧度的位置都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徐浪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不是他刻意要看,是那种视觉上的冲击会先于理智到达大脑。
陈清媚是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女人。
她的身材不是苗条,不是匀称,是那种让所有修饰词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存在。该有肉的地方,一分都不会少。
不该有肉的地方,多一根汗毛都嫌多余。
尤其是那上围,h罩杯的分量,不管她穿什么,都藏不住。
“还看?”
陈白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
陈清媚已经关门出去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去。
徐浪把目光收回来,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