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娜看来,韩芸和徐浪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张课桌到另一张课桌的距离。
是一个天一个地的距离。
即便他们曾经在同一间教室里坐过,在同一间屋子里说过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流星跟地面上抬头看它的人,也曾经共享过同一片夜空。
可流星不会落到那个人手里。
今天,徐浪坐上了去燕京的航班。
他身边坐着王霜。
王霜依然是那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一路上话不少,说这个说那个,偶尔还会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睛里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徐浪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脸上也挂着笑,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
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捕捉到了王霜脸上闪过的一丝冷漠。
那表情出现的时间很短。
大概只有一两次,每次都是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扇被风忽然吹开又立刻合上的窗。
但徐浪看到了。
窗合上之前,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一种跟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人的气质。
清冷,镇定,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距离感。
果然是擅长伪装的女人。
徐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确定,这一趟燕京之行不会好走。
身边的这个女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没有一寸是真实的。
她的笑不是真的笑,她的话不是真的话,连她挽头发的动作都可能是设计过的。
跟这样的人并肩坐着,比跟一个明刀明枪的敌人面对面站着还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不远处瞄了一眼。
隔着几排座位,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摊着一份报纸,像是在很认真地阅读。
男人的动作很放松,翻报纸的速度也不快不慢,跟机舱里任何一个普通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徐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把视线转向舷窗外面的云层,在心里偷偷笑了一声。
如果让王家跟徐家的人知道这个男人也来了这趟航班,不知道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飞机落了地。
燕京的空气从舱门打开的缝隙里涌进来,带着一种跟天海市完全不同的干冷。
徐浪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拢了拢,跟着人流往外走。
王霜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节奏分明的响。
刚走出机场到达口,一个声音就从人群里炸了出来。
“哎呦!这不是王小姐吗!”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从接机的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堆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惊喜。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袖口的扣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笑容也摆得很端正,可那双眼睛一落到王霜身上,就藏不住了。
那是一种灼热的、不加掩饰的东西,像是被烫过的铁。
“刘辉。你怎么在这?”
王霜的语气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放在平时,她大概连这句话都不会说。
她会直接从刘辉面前走过去,像是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
刘辉一时间受宠若惊。
他的嘴张了一下,正准备说“王小姐你竟然还记得我呀”,可话还没有出口,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王霜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比他稍高一点。
穿着正装,戴着墨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站在王霜身边,距离不远不近,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不是保镖那种跟在身后的距离,是并肩而立的距离。
刘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没有恶意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王小姐,这是你家的保镖?好年轻呀。”
也难怪他这么想。
正装,墨镜,沉默不语地站在旁边。
这身行头和做派,确实像极了那些大家族给女眷配备的贴身护卫。
王霜嫣然一笑。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快得让徐浪甚至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她忽然伸出手,挽住了徐浪的手臂。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了一样。
她的手指穿过徐浪的臂弯,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然后收紧。
不紧,但很稳。
徐浪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柔软。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对呀。他是我的保镖。也是我的护花使者。”
王霜的声音甜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
她侧过头看了徐浪一眼,眼睛里盛着一种温柔的、近乎宠溺的光。
然后她把目光移回刘辉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不变。
“还是我的未婚夫。”
刘辉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青的变,是刷的一下,像是一盏灯忽然被关了。
他脸上那种灼热的光在一瞬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来不及藏好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捅了一下的茫然和错愕。
然后那些东西迅速发酵,变成了敌意。
不加掩饰的、浓烈的敌意。
他的目光从王霜脸上移开,直直地落在徐浪身上。
他看着那副墨镜,看着那张被墨镜遮住了大半表情的脸,看着那只被王霜挽住的手臂。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徐浪站在那里,手臂被王霜挽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