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的目光冷了下去。
王霜在燕京党年轻一代的心目中是什么分量,刘辉比谁都清楚。
天上人间那些包厢里,酒喝到七八分的时候,总有人把眼睛闭上,把身下的人想象成另一张脸。
那张脸不会笑,不会迎合,甚至不会正眼看他们一下。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是发疯一样地想要。
人就是这样,越是够不着的东西,越是觉得它好得没有边际。
王家没有对外提过徐浪和王霜订婚的事。
徐家也没有。
两家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
是人言可畏也好,是另有打算也罢,总之消息没有流出来。
所以燕京这些公子哥心里都还揣着那个念头——还有机会。
哪怕当初军区里闹过一阵子花边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也没有让他们退半步。
大家都不傻。
徐浪是天海党的负责人,崛起的速度确实快得让人侧目,可这一年多来他连燕京的地皮都没踩过几次,跟王霜更是面都没照过。
要说两个人刚认识就跑到酒店里去,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会当真。
不是信不过消息的来源,是信不过王霜会做这种事。
在这些人心里,王霜是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女人,不是冷艳,是冷清。
她看你一眼,你都觉得自己身上沾了灰。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跟人进酒店?
刘辉也是这群人里的一个。
他暗恋王霜不是一年两年了。
私生活上他确实不算检点,交往过的、包养过的,加起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他把那些事藏得很小心,外面的人只知道他爱玩,不知道他玩得多乱。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他懂。
玩归玩,心里那块最干净的地方,他一直给王霜留着。
那些女人没有一个能碰到那个位置。
所以当他看到王霜主动把手穿进徐浪的臂弯,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过去的时候,刘辉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一只手伸进去拧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闷。闷得他连呼吸都乱了。
刘辉自认为刘家和王家门当户对。
在燕京这群公子哥里面,他说话也有人听,饭局上敬酒的人也不少。
虽然眼高手低,在燕京党里只能算个外围成员,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王霜。
外围怎么了?外围也是圈子里的人。
“你好。我叫刘辉。”
他把手伸出去。
伸得很直,手掌摊开,手指并拢,是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握手姿势。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压成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
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被强行按住的、随时都会窜出来的东西。
“你好。”
徐浪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贴了一下,然后松开。
从头到尾不超过两秒。
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
不是忘了,是不想说。
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得像是顺手带过的一阵风。
刘辉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已经薄得透光了。
王霜就站在旁边,他不能发作。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什么“一路辛苦”“燕京这几天天气不错”,每一句都像是从模版里抠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借故离开,转过身的时候,脸上那层笑意碎得干干净净。
徐浪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王霜的手指还搭在那里,没有松开。
他震了一下手臂,动作不大,但力道足够让那只手滑下去。
王霜松开了。
她的手指从徐浪的小臂上滑落的过程很慢,慢到像是她自己也不太舍得放开。
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舍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歪着头看着徐浪,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好奇。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似乎很不高兴似的。”
“刚来就给我下绊子。”徐浪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是不是想让我满城皆敌才满意?”
他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觉得王霜对他有什么爱恋之情。
这个女人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笑有目的,撒娇有目的,连沉默都有目的。
刚下飞机就给他树了一个敌,手段确实老套,老套到电视剧里都快用烂了,可他不得不承认,有效。
非常有效。
刘辉这一走,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在他那些追求者的圈子里传开。
能追求王霜这么多年还没被那些纨绔膏粱弄死的男人,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个不好惹的家族。
这些人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使绊子的本事,一个比一个精。
徐浪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朝远处扫了一眼,百步开外,一道身影靠在柱子上,帽檐压得很低,正朝这边看。
徐浪的嘴角动了一下,收回目光。
被看笑话了。
徐家也在燕京军区里面。
这个家族在军部经营的年头,比很多年轻军官的岁数都长。
党羽遍布,分量极重,用“执牛耳”三个字来形容,不算过分。
今天是徐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上将军衔在这位老人肩膀上扛了三十多年。
他爬过雪山,走过草地,打过鬼子,追过溃兵。
那个年代活下来的人,每一个身上都背着几段能拍成电影的故事。
徐清微的名字,在燕京军区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老的提起他,会笑呵呵地说徐家那老小子脾气又喘上了,你们这些小家伙可千万别去触霉头。
笑归笑,语气里的那点敬畏是藏不住的。
小的提起他,一个个都会缩脖子。
他们从小没少被徐清微整治,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被这老家伙弹过小弟弟,弹完了还哈哈大笑,说这小东西长得跟他爷爷一个德行。
徐清微喜欢散步,一旦撞见他们,就会拉着身边别的老爷子,把他们小时候那些丢人的事一件一件往外掏。
尿过几回床,偷过谁家的枣,被狗追着跑掉了鞋,他记得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这些年轻人远远看见他的影子,脸就绿了,转身就跑。
对这位为老不尊的老家伙,他们是又恨又怕,恨得牙痒,怕得腿软。
谁不知道当年的徐清微,是敢朝胡安禄脸上甩巴掌的猛人?
不管那巴掌是不是替徐翠打的,不管里面有多少是非恩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甩了,而且甩完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光这一条,就足够让燕京军区所有上了年纪的人对他又敬又畏。
当年那些被徐清微整治过的老家伙,现在提起来还心有余悸,说那时候半条命都快没了,这老东西倒好,活蹦乱跳的,阎王爷都不收他。
所以他们的儿子很小的时候就被反复洗脑——徐家那个老爷爷,千万别惹。
这种洗脑一代传一代,传到最后,徐清微就成了燕京军区最能吓住小孩的名字。
哪家的孩子调皮不吃饭不睡觉,只要把徐清微三个字搬出来,那孩子立马老实了,乖乖吞三碗饭,胆小的不是吓哭就是吓得尿裤子。
这些事在军区里传得跟段子似的,但每一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