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坐在那里,看着徐浪的背影沿着走廊越走越远。
那背影很直,肩膀很宽,走路的节奏很稳。
她看着他转过拐角,然后消失了。
她的脸上那些调皮、烂漫、嗔怪,像一层薄薄的霜一样化掉了。
化得很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清冷。镇定。冷淡。高雅。
这才是王霜最真实的一面。
不苟言笑,心思深沉,冷傲迷人。
刚才那个撅着嘴说“一点都不好玩”的女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是一件被她穿在身上、脱下来也毫不费力的衣服。
“有点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的目光还落在徐浪消失的那个拐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看不出温度的弧度。
“看来这次回燕京,不会那么无聊了。”
徐浪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后面,停了大概几秒钟。
然后他走到桌子前面,简单交代了几件事情,就从侧门离开了。
一位上将的寿宴,相信会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挤。
但他不一样。
他总觉得这一趟会发生些什么。
不是那种明确的、可以预料的麻烦,而是一种更加模糊的、悬在半空中的不安。
像是你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变得不太对劲了。
路还是那条路,可踩上去的触感变了。
他必须做足准备。
天海党这边有邵成杰盯着,日常的事务不会出问题。
谢莉尔那边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市场调查,这次的合作规模很大,资金不会轻易启动,需要对京华的市场有一个完整的了解。
跟艾尔沙文家族合作的项目也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当中。
徐浪偶尔会过问一下,但不会多插手。
他信得过谢莉尔的能力,再加上夏师师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才女,两个人搭在一起,几乎算得上是双剑合璧。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文太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从容。
“外公。徐上将让我去一趟燕京,他老人家寿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徐浪一直在等,根本不会注意到。
“去吧,孩子。放心好了,那家伙脾气没有当年那么暴躁了。更何况他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孩子。”
陈文太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他甚至连那位徐上将的脾气都替徐浪考虑过了,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结论。
徐浪还有很多疑问堵在嗓子眼里。
比如那位徐上将跟陈文太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比如王霜说的“点名道姓”到底是谁点的名,比如这顿饭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他看不见的东西。
可陈文太那几句话像是一块软绵绵的布,把他所有的问题都裹住了。
裹得不紧,但你挣不开。
他只好闭嘴。
南唐大学那边,校方领导对徐浪来不来上课这件事,早就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有人催他,没有人记他的考勤,甚至还有人主动帮他打掩护。
期末考试的时候,徐浪的座位上连试卷都没有摆,但成绩单上却会预留出一排成绩。
说出去是以权谋私,是贪污舞弊。
可那些校方领导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昧良心的。
他们想得很简单——总不能把徐浪开除吧?总不能让他毕不了业吧?
真到了那一步,恐怕偌大的京华,也没有多少人敢来南唐大学念书了。
到时候南唐大学就不是一所大学了,是一个被写进各种段子里的笑话。
校园里有两个人还在惦记着徐浪。
韩芸。还有李娜。
韩芸是单相思。
她自己也知道是单相思,可知道归知道,心这个东西从来不听道理的话。
她每天走进教室的时候都会往门口看一眼,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
明明知道那个位置不会有人,眼睛还是会自作主张地扫过去。
扫完之后,再把那一点小小的失落咽下去,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娜不一样。
她跟徐浪之间什么也没有。
她之所以惦记这个人,完全是因为韩芸。
韩芸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念得多了,念得久了,那个名字就从别人的故事里渗进了她自己的记忆里。
她开始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一种被反复感染之后生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听人反复描述一种你从没吃过的食物,听得久了,你也会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两个人成了最好的闺蜜。
韩芸搬进了李娜的宿舍,两个人住在一起。
原本跟李娜同宿舍的那个女孩早就搬出去了,房间里空出来的那张床,刚好被韩芸填上。
“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期末考试之前,韩芸以为能见到徐浪。
她甚至提前一天洗了头发,选了一件她觉得好看的衣服。
可走进考场的时候,她在座次表上找了很久,从头找到尾,又从尾找到头。
没有徐浪的名字。
对于徐浪来还是不来这件事,系里、班里、甚至整个南唐大学的学生,都早就习惯了。
起初还有人讨论,有人猜测,有人抱怨不公平。
后来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猜测的兴致越来越淡,抱怨的人也懒得再抱怨了。
大家都冷静下来了。
除了偶尔有人提起来的时候会感叹一句“那个人啊”,已经很少有人真的指望能在教室里跟徐浪坐在同一排了。
“不知道。”李娜苦笑了一下。
她看着韩芸,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从韩芸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听过很多次,每一次的语气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期待的,有时候是失落的,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说一说这个名字。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失落,是一种快要握不住了的、正在从指缝里滑出去的东西。
“应该会吧。小芸,你该去上课了。”
“或许吧。”
韩芸木讷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忽然换了一副,像是一个被按了开关的玩具忽然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她笑了起来,声音拔高了一点,眼睛里亮了一下。
“有机会,我想去天海市逛逛。听说他一直在那边。娱乐无极限栏目还说,近期他会参加一个神秘的项目。”
“哦?”李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她笑了一下,拍了拍韩芸的肩膀,“好了,回头再说吧。”
她看着韩芸那张痴痴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说“他连考试都不来,他连教室都不进,他的生活跟你隔着整个天海市那么远”。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她不愿意说那些打击韩芸的话。
有些梦,别人愿意做,你就别去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