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林远志在书房的椅子上坐着,他在等那边的消息。
两点整,手机屏幕果然又亮了。
屏幕上的界面是元医中枢的灰白色,中间一行字,字体比正文大了一号。
他低头看:“你发现了那只小鼠。那只鼠只是一个样本。更多的样本在等你。但你要小心。有人在看。”
林远志把手机拿起来,在输入框里输入三个字:“你是谁?”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对方在屏幕另一端等着他的问题:“信使。我负责通信。我监测实验品的情感参数发展,并在必要时向守门人发出预警。”
“守门人是谁?”
“你爷爷是守门人。方琳是守门人。赵工是守门人。现在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被追踪,有的藏起来了。剩下的人不多了。”
林远志想起爷爷笔记里写的“跟踪中”,想起方琳说过“有人在清除他们”,想起赵工隐居在云南小镇,想起周明远妻子病床边的母亲。
他在输入框里继续输入:“你说有人在看,到底是谁?”
“造物主。他们通过标记实时采集数据。你每一次查资料、每一次做实验、每一次接触标记携带者,都在他们的视野里。你昨天进实验室看那只小鼠的时候,他们的监测程序自动记录了你的访问轨迹。”
“他们想干什么?”
“评估。第七代实验品的情感参数是否达标。如果达标,他们保留第七代。如果不达标,他们终止实验,重置地球,启动第八代。”
林远志继续问:“那怎么才算达标?”
“情感参数在无外部干预条件下自主维持稳定。评估周期三十年。验证期间,造物主不发送任何数据指令,不采集任何情感数据。三十年期满后重新评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星核文明离开地球前留下的一段通信程序。我的任务是监测实验品的情感参数发展,并在必要时向守门人发出预警。我原本连接的是深层数据区,后来被造物主的通信协议覆盖了一部分。但我还保留了一条独立通道,只对守门人开放。你就是守门人。你爷爷把权限传给了你父亲,你父亲传给了你。”
林远志又问:“那只小鼠是谁编辑的?”
“陆恒。他的公司通过基因编辑作物把标记的简化版本植入食物链,标记通过骨基质矿化进入人体,再通过血液循环进入生殖细胞。那只小鼠是他做的定向编辑实验,用来测试标记在单基因水平上的行为影响。”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找样本。标记携带者的完整基因数据、行为数据、情感数据,这些东西对造物主有价值。陆恒想用这些数据换取造物主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永生。造物主承诺给第七代中贡献最多数据的个体永生。陆恒的祖先在第六代被终止时逃过一劫,但他们的基因缺陷没有解决。陆恒自己也在衰老,只是比普通人慢。他需要造物主的技术来修复自己的基因。”
林远志继续问:“我爷爷跟踪了一辈子,他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标记不只是数据采集工具。它还有一个功能,信息回传。标记携带者在做出重大情感决策时,标记会向深层数据区发送一段加密信息。那段信息里包含了该决策的完整情境、情感波动和后续行为倾向。你爷爷晚年一直在收集这些信息,想解码它们。但他没有完成。”
“那些信息现在在哪?”
“在他的旧笔记里。他晚年把所有收集到的数据都记录在笔记上,用了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编码。你手里那本深蓝色硬壳的笔记,只是其中一本。还有三本,在老家书房。”
林远志自言自语道:“所以要去老家。”
屏幕上回应道:“对。另外三本笔记里有他收集的全部数据。如果你能解码它们,就能知道标记到底在回传什么。但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陆恒的公司在加速推广基因编辑作物。标记的传播速度在增加。如果标记携带者的比例超过某个阈值,造物主的评估程序会自动触发。评估一旦触发,就没有三十年的缓冲期了。他们会直接判断。”
“阈值是多少?”
“我不知道。但根据星核文明的记录,前六代的评估触发阈值都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目前是百分之零点三。你们还有一点时间。”
林远志把笔记从桌角拿过来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他把台灯调了一个角度,凑近看了一眼。
那行字是父亲林念苏的笔迹,写的是:“老家书房,地板下面。”
他合上笔记,放在桌面上。
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明天回老家。带上你妻子。不要告诉任何人。有人在看。”
屏幕熄灭了。
他推开卧室门,妻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两点多。”
“怎么还不睡?”
“查了点资料。明天我想回趟老家。”
“回老家?干什么?”
“去看看爷爷的旧书房。有些东西要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