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正在办公室准备起草互助养老模式标准草案，父亲打来电话说：
“念苏，我想去养老院当志愿者，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林念苏蒙了。
父亲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奇葩的想法？
还有就是父亲从来不跟他商量，这是头一回，看来父亲真的老了。
林杰接着说：“我退休了反正也没啥事，就是去陪老人聊天、下棋、读报纸。不花钱，不添乱，就是陪陪他们。”
林杰知道父亲闲不住，但没想到他会想去养老院。
“爸，你七十五了。你去养老院陪老人？你也是老人。”
“我是老人，但我能走能动。那些住在养老院里的，很多走不动了，没人陪。我去陪他们，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林念苏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
“哪家养老院？”
“家附近那家公办的。我已经问过了，院长说欢迎。”
“院长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我就说我是退休老头，姓林，想当志愿者。”
林念苏没再劝。
他知道，父亲能跟他商量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能拦得住？
周一早上八点，林杰到了养老院。
养老院规模不大，一百来张床位，收的大多是失能半失能老人。
院长姓王，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门口等着，看见林杰，迎上来。
“林叔，欢迎欢迎。您能来当志愿者，我们很高兴。”
“王院长，我什么都不懂，您多指点。”
“不用指点。您就陪老人聊聊天，下下棋，读读报纸。他们最缺的就是陪伴。”
王院长领着他往里走。
走廊里的灯亮着，墙上挂着锦旗，写着“医者仁心”、“胜似亲人”。
房间门都开着，有的老人在看电视，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
王院长把他领到三楼的活动室。
“林叔，您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老人们就上来了。”
林杰在椅子上坐下。
活动室不大，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写着“今日活动：唱歌”。
过了十几分钟，老人们陆续上来了。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人扶着。
他们看见林杰，有人点头，有人笑了笑，有人没理。
林杰站起来，走到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面前。
“您好，我姓林，新来的志愿者。”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惊讶的问：
“你是志愿者？别逗了，哪有这么老的志愿者？”
林杰尴尬的回复：“我显老，而且我不要钱。”
“那你图什么？”
“图高兴。”
老太太一脸不屑地笑了。
林杰在老太太旁边坐下。
“大姐，您贵姓？”
“姓刘。”
“您多大年纪了？”
“八十三。”
“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腿不行了，走不动。儿子把我送到这儿来了。他忙，没时间照顾我。”
“他来看您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来过。第一年来了几次。后来就不来了。他说忙。我知道他不是忙，是不想来了。我老了，不中用了。”
“大姐，您别难过。从今天起，我每周都来陪您。”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话算数？看你这小老头长得也还不错。”
林杰笑着说：“算数。”
老太太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一会儿，活动开始了。
工作人员放了一首歌，老人们有的跟着唱。
林杰坐在刘奶奶旁边，和大家一起唱。
唱完歌，工作人员搬出棋盘。
林杰主动和一个老大爷下棋。
老大爷七十多岁，姓张，退休工人，脑梗后遗症，右手不太灵活，但脑子清楚。
他执红，林杰执黑。
老大爷下棋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
林杰不催，等着。
旁边几个老人围着看，有人支招，有人喝倒彩，有人笑。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林杰陪老太太聊了天，陪老爷子下了棋，给一个失明的老太太读了一段报纸，帮一个坐轮椅的老人推出去晒太阳。
中午，老人们在食堂吃饭。
林杰也和大家一起吃饭，他腿脚还行，帮忙大家打菜端饭。
吃饭午饭，老人们去午睡了。
林杰转身要走。
“老林。”
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是林副总吧？”
林杰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
“您认错人了。我姓林，退休老头。”
老人笑着说：
“你别装了。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是林杰，院副总。你当年搞药品集采，让药便宜了。我吃的降压药，以前一盒一百多，现在十几块。我还活着，就是因为你。”
林杰看着他，没说话。
老人握住他的手。
“林副总，谢谢您。”
林杰握住他的手笑着回应道：
“您别谢我。您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老人看着他，笑了。
“你儿子也是医生？”
“对。他也是医生。”
“好。医生好。救人的。”
老人松开手，低下头，手里拿着一本《本草纲目》。
“林副总，我年轻时也是医生。中医。后来退休了，身体不行了，被儿子送进来了。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了。三年了，没人来看我。”
“您儿子呢？”
“在外地。忙。”
林杰没说话。
“林副总，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找一本《黄帝内经》。我想看。这里的书太少了。”
林杰点了点头。
“好。我帮您找。”
俩人聊了一会儿，老人回屋午睡了，林杰转身下了楼，
看见王院长在门口。
“林叔，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王院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您说。”
“我想每周来两天。周二和周四。行吗？”
王院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叔，您愿意来，我们求之不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二，他带了一本《黄帝内经》，又去了养老院。
先去老中医住的那层找到了他。
老人接过书，翻开，看着那些竖排的繁体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
“林副总，谢谢您。”
“不用谢。您慢慢看，看完联系我，我来取。”
老人点了点头。
林杰转身要走。
“林副总。”
他停下来，转过身。
“您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这家养老院，有问题。”
林杰诧异的问：“什么问题？”
老人低下头，小声说：
“您下周二来，我带您去看。”
老人到底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