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八点，林杰到了养老院。
王院长在大门口等着，笑呵呵的。
“林叔，您来了。今天天气好，老人们都在院子里晒太阳。”
“好。我陪他们坐坐。”
林杰往里走，没去活动室，直接上了三楼。
他要去找那个老中医。
走到老人住的房间门口，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放在被子上。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那本《黄帝内经》也不在了。
他转身走到护士站。“护士，请问三一八房的老人去哪儿了？”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出院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家属来接的。”
“他儿子？”
“对。说是转院。”
转院？
那个老人行动不便，坐着轮椅，连书都拿不稳，怎么突然就转院了？
他前天还在这，前天还跟他说今天要带他去看看，怎么突然就被儿子借走了？
林杰又问护士：“他转去哪家医院了？”
护士低下头，翻了一下记录。
“没写。家属说转去外地了。”
林杰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刘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在晒太阳。
林杰走到她旁边坐下问：
“老太太，您认识三一八房的老人吗？姓周的那个。”
老太太看了一圈周围，小声说：
“认识。老周头，是个中医，他被赶走了。”
“赶走？为什么？”
老太太有看了一圈周围，示意林杰再靠近一点。
林杰把耳朵凑到了老太太嘴边，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
老太太谨慎的说：“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院长威胁他不让他乱说。第二天，他儿子就来把他接走了，转去别的养老院了。他儿子还说，你再乱说，就没人管你了。”
“他看见了什么？”
刘奶奶卷起袖子。
手臂上露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淤青。
一看就是新的，还没完全消退。
“老头，您看看。这是昨天护工打的。我不肯吃他们给的药，他们就打我。”
林杰握着轮椅问：
“谁打的？”
“小王。那个胖护工。他不让我说，说说了就不给我饭吃。”
“还有其他老人被打吗？”
“有。多了去了。老张头被打过，老李头被打过，老王太太也被打过。他们不敢说。说了就被赶走。赶走了，去哪儿？回家？儿女不要。换一家？哪家敢收？只能忍着。”
林杰站起来，转身走进大楼。
他一层一层地走，一间一间地看。
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
一个老大爷坐在床上，头发全白了，脸很瘦，眼眶深陷。
他看见林杰进来，往墙角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恐惧。
“老爷子，您别怕。我是志愿者，也是一位退休老人，我姓林，我来看看您。”
老大爷看着他，不说话。
“老爷子，您身上有伤吗？”
老大爷低下头低声说：
“没有。”
“您让我看看。”
老大爷把袖子卷上去。
手臂上也有好几块淤青，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这是谁打的？”
老大爷不说话了，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老爷子，您别哭，我会想办法帮您。”
老大爷抬起头，看着他问：
“你是谁？”
“我叫林杰，退休老头。”
“林杰？你是……？”
老爷子仿佛知道了什么，但是又没说什么，最终又低下了头。
林杰退出房间，走到下一个房间，推开门。
一个老太太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蜡黄。
她的手腕上有勒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老太太，您醒醒。”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志愿者，姓林，我来了解一些情况。”
“你是来救我的吗？”
“是。我来救您。”
老太太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伸出手，抓住林杰的手，紧紧握着不放。
“他们打我。我不听话，他们就打我。关小黑屋，不给饭吃。我儿子不知道。他以为我在这里过得好。”
“您儿子来看您吗？”
“来过。第一年来了几次，后来就不来了，估计是顾不上。”
林杰握着她的手说：
“您放心。我相信从今天起，不会有人再打您了。”
随后，林杰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了王院长的电话。
“王院长，您在办公室吗？”
“在。林叔，您有事？”
“我上去找您。”
他上了四楼，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王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笔。
他看见林杰进来，站起来。
“林叔，您坐。喝茶吗？”
林杰在他对面坐下。
“王院长，你们的护工，打老人，你知不知道？”
王院长突然变了脸说：
“林叔，您别乱说。我们这里管理规范，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没发生过？那您解释一下，刘奶奶手臂上的淤青是谁打的？老张头手臂上的淤青是谁打的？三一八房的老周头，为什么突然被接走了？”
王院长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林叔，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那些老人自己摔的。他们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一碰就青。跟我没关系。”
“自己摔的？那手腕上的勒痕也是自己摔的？关小黑屋也是自己愿意的？”
王院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杰。
“林叔，我知道您是谁。您是林杰，曾今是领导，但这是养老院的事，跟您没关系。再说您已经退了，不要管这么多。”
林杰站起来，看着王院长。
“退了也是人。看到不平事，就要管。”
王院长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老，您这是要跟我过不去？”
“不是跟你过不去。是跟打人的人过不去。你如果不处理，我报警。”
王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王，你上来一趟。叫上小刘。”
他挂了电话，看着林杰。
“林老，您别怪我。这是您自找的。”
林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王院长。
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护工走进来，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男的胖，女的壮。
他们看见林杰，愣了一下，看着王院长。
“王院长，什么事？”
“这位林叔，对我们的工作有意见。你们请他出去。”
胖护工走过来，伸手要拉林杰的胳膊。
林杰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我自己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胖护工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王院长，你记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院长看着他，没说话。
林杰走出办公室，下了楼，出了大门。
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气的手都发抖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林念苏的号码。
“念苏，我在家附近的那家养老院。护工打老人，院长包庇。我看见好几个老人身上有伤。他们不敢说，说了就被赶走。你查一下这家养老院的背景。我要知道谁在背后撑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爸，您没事吧？”
“没事。但他们动了手。想把我推出去，我没让他们碰。”
“爸，您先回来。别一个人待在那儿。”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儿守着。那些老人还在里面。我走了，他们又会被打。”
“爸，您听我说。您在那儿解决不了问题。您先回来，我来处理。”
林杰挂了电话，下了车，站在养老院门口。
一会儿林念苏便发来信息:
“爸，警察已经去了。您别进去。”
他回复:“我在门口等。”
“爸，您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两辆警车停在门口，四个警察下了车。
领头的看见林杰，走过来。
“您是林老？”
“是我。”
“有人报警说这家养老院虐待老人？”
“对。我亲眼看见的。好几个老人身上有伤。你们进去查。”
警察走进养老院。
林杰站在门口，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警察出来了。
“林老，我们查了，确实发现了问题。有几个老人身上有伤。护工说是老人自己摔的，但有几个伤不像是摔的。我们已经取证了，会继续调查。林老，您先回去。有结果我们会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