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寨子里的年味还没散尽,安湄就收到了苏州来的信。信是白如松写的,措辞客气了不少,说想请安姑娘去苏州一叙,当面化解误会。
正月初八,到了苏州。安湄敲了敲门,门房出来,看见是她,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白如松亲自迎了出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袍子,脸上堆着笑,说安姑娘来了,快请进。安湄跟着他进了花厅,陆其琛跟在后面。白如松让人上茶,茶是好茶,龙井,叶子在沸水里舒展开来,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安湄没喝,说白老板,你有什么事。
白如松说他想跟安姑娘道个歉。安湄问为什么道歉。白如松说他派人打听过她的底细,还想偷她的药材,是他的不对。安湄说你派人打听她的底细,还想偷她的药材,不是你的不对,是你的人不对。白如松愣了一下,说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湄说你的那些人没本事,偷不到她的药材,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白如松的脸色变了一下,说安姑娘说笑了。安湄说她没说笑,她说的都是实话。
白如松沉默了片刻,说安姑娘,太虚真经的事,是他不对,他不该找人去偷,更不该找人去杀你。安湄说你知道就好。白如松说他想请安姑娘帮他一个忙。安湄问什么忙。白如松说他想要那三样药材,龙骨草、凤凰血、龙涎香,他愿意出高价。安湄说药材已经烧了。
白如松的脸色变了,说烧了,那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能烧了。安湄说留着也没用,不如烧了。白如松说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安湄说你的希望不该寄托在那些东西上。白如松沉默了很久,说你走吧。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白老板,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出了白府,陆其琛说白如松不会善罢甘休。安湄说他不会,但他没办法。陆其琛说他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安湄说鬼推磨可以,人不行。
正月初九,安湄在苏州城里转了转,去了古月楼,古掌柜还在,看见安湄,笑着说安姑娘又来打听石板的事。安湄说不打听石板,想打听一个人。古掌柜问谁。安湄说白如松。古掌柜收了笑容,说白老板的事,他不敢说。安湄说你不敢说,她就不问了。
出了古月楼,陆其琛说古掌柜知道什么。安湄说他知道,但他不敢说。
正月初十,安湄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安姑娘,小心白如松。”安湄说他不是好心,他是不想让她死。陆其琛说那还不是好心。安湄说不是,他是想亲手杀她。
正月十一,安湄离开苏州,回寨子。走的时候,白如松没有来送,门房说老爷身体不适,不能见客。安湄说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出了城门,陆其琛说白如松不是身体不适,他是不敢见她。安湄说他不是不敢见她,他是在想法子对付她,他还是不甘心。
正月十六,周全从外面回来,说白如松又派人来了。安湄问派了多少人。周全说就一个,是个老头,姓葛,叫葛青山。安湄愣了一下,说葛青山不是鬼门的长老吗。周全说就是他。安湄说他来干什么。周全说他想见你。安湄说让他进来。
葛青山穿着一件灰布道袍,手里拿着那把拂尘,站在寨门口,脸上带着笑。安湄说葛长老,好久不见。葛青山说安姑娘,别来无恙。安湄说有话直说。葛青山说他想请安姑娘帮一个忙。安湄问什么忙。葛青山说他想借那三样药材用用。
安湄说药材已经烧了。葛青山的脸色变了,说烧了,那么珍贵的东西,你怎么能烧了。安湄说留着也没用,不如烧了。葛青山说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安湄说你的希望不该寄托在那些东西上。葛青山沉默了片刻,说告辞。安湄说慢走。
葛青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安姑娘,你会后悔的。安湄说她不会后悔的。葛青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周全说葛青山不会善罢甘休。安湄说他不会,但他没办法。周全说鬼门有的是办法。安湄说那就让他来。
正月十七,安湄收到一封京城来的信,是李泓写的。信上说皇帝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了,能骑马了,能打猎了,能上朝了,太医院的人说是奇迹。信的末尾,他写道——“安姑娘,谢谢你救了父皇,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正月十八,安湄给三殿下写了回信,说想要银子,不多,一万两。陆其琛说一万两还不多。安湄说不多,够寨子里的人吃好几年。陆其琛说皇帝会给吗。安湄说会。
正月十九,三殿下的回信来了,信上说银子已经让人送来了,过几天就到。安湄把信收好,对陆其琛说有钱了。陆其琛说有钱了你想干什么。安湄说修路,寨子到矿上的路太难走了,一下雨就泥泞不堪,马车都过不去。陆其琛说修路要花不少银子。安湄说一万两够了。
正月二十,银子送到了。整整一万两,安湄把银子分成了几份,一份修路,一份给寨子里的弟兄们发饷,一份留着备急用。沈逸之接过银子,说替弟兄们谢谢安姑娘。安湄说不用谢,这是她应该做的。
正月二十一,安湄开始安排修路的事。她让周全去请工匠,让林虎带人去采石,让沈逸之负责监工。沈逸之说他不监工,他要挖矿。安湄说矿上的事先放一放,路修好了,矿石运出去更方便,卖得也更多。沈逸之想了想,说好。
正月二十二,工匠到了,二十个人,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石匠和泥瓦匠。安湄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每天好酒好菜地招待,工钱也开得高,工匠们干劲十足,第二天就开工了。寨子到矿上的路有十来里,弯弯曲曲的,坑坑洼洼的,修起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