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给整条街的玻璃幕墙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秦霁的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饭店门口。说不起眼,是因为门脸低调得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门楣上一个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两个小字:云岫。
但秦霁知道,这家店一天只接三桌客,订位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到了。”他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秦寒星。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浅棕色的商务西装,比上午直播时那套天蓝色更正式些,衬衫领口系着暗纹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只是手里还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公文包,指节微微收紧,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霁笑了笑,没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包厢在二楼,临窗,能看见远处那片正在开发的地块。秦岚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听见推门声才转过身来。
“快进来快进来,”她冲两人招手,脸上的笑容热络得很,“今天的林老板可是大客户,咱们得拿出点诚意来。”
秦寒星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也顺着秦岚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那片地他看过资料——市中心,位置绝佳,但四周已经被各类商业综合体围得水泄不通。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刺眼。
“这块地皮虽然是市中心,”他微微眯起眼,“可周围早就被开发得差不多了。”
秦霁在他旁边坐下,闻言笑了。
“所以才寸土寸金啊。”她慢悠悠地说,“越是被围死的中心,越值钱——关键是看谁拿,拿下来干什么。”
秦寒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服务生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修长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秘书。
林老板。
秦岚第一个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林老板,好久不见!”
“秦总。”林老板伸出手,两人握了握,又转向秦霁,“秦小姐也在,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秦霁笑着和他握手,“林老板赏脸,我们当然得全员出动。”
林老板哈哈一笑,目光落到秦寒星身上。
他打量了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这位就是秦家小少爷吧?”他说,“最近可是火得很啊,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的照片。”
秦寒星站起身,微微欠身,伸出手。
“林老板好。”
林老板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目光却多了几分审视。那目光不让人难受,只是让秦寒星感觉到——这个人在看他,不是看一个刚冒头的代言人,而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估量的对手。
“坐,都坐。”林老板松开手,自己先落了座,助理和秘书在他身后依次坐下。
澳龙很快就上来了。
通红的壳,白嫩的肉,摆在冰盘上冒着丝丝凉气。服务生熟练地拆开,把最肥美的那几块肉分到各人盘里。
秦岚端起酒杯。
“林老板,我敬您一杯。”她笑得眉眼弯弯,“今天新到的澳龙,保证新鲜,您尝尝。”
林老板端起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转向秦寒星。
“那块地,”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很多人盯着。不止你们秦家,周家、赵家,还有几个外地的开发商,都递了意向。”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秦岚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深了几分。秦霁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
秦寒星低着头,像是在专心对付盘子里的澳龙。
“不过,”林老板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有诚意的。咱们边吃边聊——那块地的事,不急。”
秦岚立刻接上话,“林老板说得对,不急,慢慢聊。您尝尝这个龙虾,真的不错,我特意让人留的最大的……”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酒杯碰撞的声音,筷子和瓷盘偶尔相触的声音,服务生添茶倒水的窸窣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绵密而柔软的网。
秦寒星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偶尔有人把话题抛过来,他就接一两句,不抢风头,也不显得木讷。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听——听林老板说起其他几家竞争者的出价策略,听秦岚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的底线,听秦霁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把话题引向对秦家有利的方向。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远处那片地的轮廓开始模糊,被渐次亮起的城市灯光勾勒成一片沉沉的剪影。
林老板又一次看向秦寒星。
“小秦总,”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听说你是京都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
秦寒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是的,林老板。”
“学的什么方向?”
“金融风险评估。”秦寒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业论文写的是数学在金融风险中的应用。”
林老板的眉毛微微扬起。
旁边的秘书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寒星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笔却没停——秦寒星余光扫到,她正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哦?”林老板端起酒杯,冲秦寒星举了举,“那正好,今天这个话题,你可得多说几句。”
秦寒星端起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林老板想听什么?”
林老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兴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新玩具。
秦岚在旁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包厢里的谈话,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