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三沙0018号”在南海的碧波中航行了整整三天。起初几天,还能偶尔遇到一些往来的渔船或货轮,但随着船只逐渐深入南海腹地,周围的海域变得越来越空旷,常常一整天都看不到一艘船的影子,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蔚蓝。
郑船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肤色被海风和阳光打磨成了古铜色,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他话不多,但对这片海域的了解,却让吴邪和胖子叹服。他能通过观察云层的形状和海水的颜色,准确地预测未来几个小时的天气变化;他能通过辨识海流的方向和海中浮游生物的种类,判断出鱼群的位置和暗礁的分布。有他在船上,吴邪和胖子都感到安心了不少。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的薄雾时,“琼三沙0018号”终于抵达了“老海公”航海笔记中标注的那片海域。
这里的海水颜色,与之前经过的海域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清澈的、可以看到水下数米深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蓝色。海面上的涌浪也比其他地方要大得多,仿佛水下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着海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就是这里了。” 郑船长将船速降到最低,指着前方一片海面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墨斑的区域说道,“根据你们给我的那个坐标,那个叫‘龙渊’的海沟,就在这片水下。这片海域水文情况非常复杂,水下暗流很多,而且经常有大型海洋生物出没。我的渔船只能停在这里,不能再往前开了,否则很容易被暗流卷进去,触礁或者翻船。”
“够了,郑师傅,辛苦您了。” 吴邪感激地说道,“您就在这里抛锚等我们,我们下潜探查完毕,就会上来。”
“你们……真的要下去?” 郑船长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在这片海上跑了三十年,听过不少关于这片‘龙渊’的传说。都说这水下有东西,不干净。以前也有不怕死的潜水员下去过,但要么是下去了就再没上来,要么就是上来之后人就疯了,嘴里净说些胡话。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放心吧,郑师傅,我们心里有数。” 胖子拍了拍挂在胸前的防水背包,嘿嘿一笑,“咱哥们儿可是专业的。”
郑船长见劝不动他们,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到船舷边,开始准备抛锚。
吴邪和胖子则开始检查潜水装备。他们这次带的装备,比在西沙海底那次要先进得多,是从潭门镇一个专门做“高端海钓”生意的老板那里高价买来的,包括了全封闭式的循环水肺系统、水下推进器、高清水下摄像机和通讯设备。
两人穿戴好装备,互相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站在了船舷边。
“准备好了吗?” 吴邪看向胖子。
“准备好了!” 胖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一仰,翻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透过潜水服传来。与西沙海底那种清澈见底的海水不同,这里的海水能见度很低,只有不到十米。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昏暗的墨绿色。阳光只能穿透表层海水,在更深的地方,就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们打开了头上的高功率水下探灯,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周围的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水域。他们启动了水下推进器,开始朝着那片被称为“龙渊”的海沟深处,缓缓下潜。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推进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在寂静的深海中回荡。偶尔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被灯光吸引,好奇地游过来,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圈,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当下潜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深度时,前方的海底地貌,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原本相对平坦的沙质海底,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裂痕,裂痕中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味。一些巨大的、形状奇特的黑色岩石,散落在海底,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天真,你看那边!” 胖子的声音,忽然在通讯器中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底盆地中,赫然矗立着一片巨大的、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建筑遗迹!
那是一座用巨大的、边长超过两米的黑色方形石块垒砌而成的、类似于金字塔或祭坛的建筑物。由于长期的海水侵蚀和海洋生物的附着,建筑物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钙化物,许多地方还长满了色彩斑斓的海百合和珊瑚。但其宏伟的规模和规整的结构,依然昭示着它非凡的身份。
在建筑物的正面,有一扇高达五米、宽约三米的巨大石门。石门紧闭着,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被海水侵蚀得有些模糊的符文和图案。石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如同一片树叶的凹痕——那形状,与吴邪手中的那枚“龙鳞石”,完全吻合!
“找到了!这就是那个南海祖祠!” 吴邪心中一喜。
他们操控着水下推进器,缓缓降落在祭坛前方的平台上。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座水下建筑的宏伟和沧桑。那些巨大的石块之间,严丝合缝,甚至连一张刀片都插不进去,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直接“生长”在一起的。
吴邪游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龙鳞石”,小心翼翼地将其嵌入石门中央那个树叶状的凹痕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锁芯弹开的声响,通过海水和固体传导,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紧接着,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嘎吱”声,缓缓地、向着内部,旋转着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千年尘埃和海水的咸腥味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门缝内部,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兴奋。
他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前一后,侧着身子,从那道刚刚打开的门缝中,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同样由巨大黑色石块铺就的、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已经变得黯淡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甬道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灰尘,上面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证明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们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甬道很长,一路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溶洞。溶洞的规模之大,堪比一座地下宫殿。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高达十余米的巨大雕像——那是一位身披铠甲、手持长剑、面容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与长白山张家祖地中那座张邀的雕像,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但气质更加威严,眼神也更加凌厉。
在雕像的脚下,环绕着一圈用同样的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形态各异的麒麟石像。这些麒麟或蹲或卧,或昂首嘶鸣,或低头俯首,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在雕像的正前方,有一个圆形的、用黑色玄武岩铺成的祭坛。祭坛的中央,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深深的、仿佛直通地心的圆形孔洞。孔洞中,不断有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闪烁不定。
“这里……就是张家在南海的祖祠?” 胖子环顾四周,咋舌道,“好家伙,比长白山那个地下溶洞还要气派!”
吴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那座巨大的汉白玉雕像,以及雕像脚下的那些麒麟石像,深深地吸引了。他能感觉到,这座雕像和这些麒麟石像中,都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他体内的三色能量漩涡,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他缓缓地走上前,走到那座巨大的雕像面前,抬起头,仰望着那张英武不凡的面容。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直接在溶洞中回荡开来:
“后世子孙……你终于来了……”
吴邪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与他在长白山张家祖地中,听到的那个张邀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但仔细分辨,又有着一丝细微的差别——这个声音,比张邀的声音,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也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