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火种归于星手中时，已过去了半日。
数小时间，创世涡心的灵水翻涌不息，那枚火种已然投入灵水之中，微光于池中散发，星和迷迷一同踏入了试炼。
看来她们二者之间的联系比想象中要紧密，试炼竟将其视为了同一个体。
爱丽丝立在涡心边缘，目光低垂，落在灵水表面那道缓缓旋转的光纹上。
光纹映在她金色的瞳孔里，忽明忽灭，像一簇被风拨动的烛火。
她身后，阿格莱雅静静地站着，金线在指间无声地绕动，感知着试炼内部的每一丝波动。
命运的三子，缇宝缇安缇宁三人候在稍远处，平时活泼的她们如今也变得严肃了许多，她们的感知相通，缇安在雅努萨波利斯所经历之事，其余两人也已知晓。
遭遇到了难以想象的敌人，甚至于泰坦在面前被斩杀……这件事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而塞涅卡靠在涡心外围的石壁上，剑搁在膝头，正由着维吉尼娅替她处理肋侧的淤伤。
那是黑袍人一击留下的痕迹，青紫的纹路沿着肋骨蔓延，触目惊心。
“那家伙的力量绝对不在常理之内。”塞涅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涡心里的低语声尽数静了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与他交手不过一合。一合之间，剑上传递的力道如同城墙迎面压来，我连人带剑被掀飞出去。若不是及时在石壁上卸力，那一下便足够让我断上几根骨头。”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
“他分明有余裕在那一击中取我性命，但他没有。他的目标是火种，从头到尾都是火种。我不过是他路上的一颗石子，踢开便罢了，连多费一分力气的必要都没有。”
冬霖爵向来自尊心极强，没被放在眼里让她感到挫败。
“还有他那分身的手段。”塞涅卡继续道，“三道分身同时掠向火种，每一道都有实质般的形体，连气息都毫无破绽。若不是赛法利娅提前潜伏在高台之上，火种恐怕真就被他夺去了。”
她微微眯起眼，回忆起雅努萨波利斯废墟中那三道分身掠过时的轨迹。
“更棘手的是他那份无声无息的本事。雅努萨波利斯外围的军阵森严。而他一个人，连影子都没有被哨兵捕捉到，便已经深入神殿核心。那些布防仿佛只是笑话。”
塞涅卡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我在翁法罗斯征战千年，见过的强者不在少数。但此人……我不得不承认，在场所有人之中，除了爱丽丝，恐怕没有人能与他正面抗衡。”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涡心边缘那道娇小的身影。
爱丽丝却没有接话。
她依旧盯着灵水表面的光纹，神情平静，嘴角甚至浮着一丝很淡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紧张，没有警惕，反而像是想通了某件长久悬在心头的事情之后，终于释然了。
“爱丽丝。”塞涅卡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爱丽丝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这般挫败，人外有人是很正常的事，他很强并不意味着你就一无是处，别忘了你可是奥赫玛的冬霖爵，战功赫赫的冬霖爵。”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塞涅卡那张带着淤伤的脸上。
“不过……他本可以取你性命，却只将你击飞，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重重防线，却并未对任何一名士兵痛下杀手，他斩杀泰坦的手段雷霆万钧，但却并没有对你们进行追击。”
“这些我都记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微偏，望向涡心上方那片被刻法勒的辉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穹。
“而且，我终于明白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塞涅卡追问。
爱丽丝微微垂下目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我来到奥赫玛不久之后，曾有一段时日，总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那股窥视并不强烈，像是远方的风，掠过耳畔便散了。我循着它的方向找过，却什么也没能找到。唯一留下的痕迹，是一缕极淡的焦味。”
她转过头，看向塞涅卡。
“那焦味，与雅努萨波利斯废墟中那位黑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塞涅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千年前。”
“对，千年前。”爱丽丝点了点头，“那时奥赫玛还只是末世中一座苦苦支撑的城邦，远没有今日的规模与气象。如果那人自那时起便已在暗中窥伺，以他的身手，如果要做些什么，当时的奥赫玛恐怕很难抵挡。”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暗处看着。看着这座城邦一点点建起高墙，看着逐火军一步步壮大，看着火种一枚一枚被收回。他看着我们走了这么远，却从未真正挡在路上。”
“你是说……”阿格莱雅首先理解了爱丽丝要说什么，“他并不反对逐火？”
“我不知道他反对什么，又支持什么。”爱丽丝缓缓摇了摇头，“但一个真正想要毁灭逐火的人，不会放任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若是他有意如此，诸多泰坦本就可以被其斩杀，而不是等着我们回收。”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涡心深处。
她有一件事未曾说出口，她在与那黑袍人对视的过程中，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熊熊燃烧的愤怒，不知为何而出现的疲惫，以及……一丝欣喜与希冀。
也是因为那一丝欣喜，爱丽丝才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欧洛尼斯的逝去，本应是一件值得哀伤的事，祂还未认可逐火之旅便已化作火种。但——”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位黑袍人替我们做了我们本不忍心去做的事。他让欧洛尼斯不再恐惧，不再哀伤，在某一瞬间便归于虚无，没有漫长的折磨，没有反复的挣扎。”
“星不必再承担劝说一位神明赴死的重负。这份重负，由那个黑袍人独自背负了，我们也避免了与尚未丧失理智的泰坦为敌。”
塞涅卡沉默了。
“那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人？”她最终问道。
爱丽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灵水之上。水面倒映着她的面容，平静无波，却在某一处，那倒影似乎也随灵水的轻荡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知道。”她承认，“但我会弄清楚。在他下一次出现之前。”
话音未落，星的身影在光芒中重新出现，而迷迷也随之浮现在她身边，火种的试炼，结束了，创世涡心的高处，象征岁月的符文光芒正耀。
试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