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知道凯撒陛下识人细致入微,但我自己感觉变化倒是不大。”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比了比自己的肩线,“你是怎么一下就发现的?其他人可都没有看出来哦,我自己都觉得变化不算很大。”
刻律德菈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权杖换到另一只手中,目光在爱丽丝身上停驻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比量那道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轮廓。
“看来的确如此了……”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颇有意思的意味,“在出征之前,你与我的身高相差无几。此番凯旋,却是要比我低上几分。若不是璇玑爵变矮了,那便是我增高了一些——但很可惜,我已经过了那个时期。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爱丽丝的脸上停驻了片刻:“你的面相也要更为稚嫩了一些。若非开山者亲眼所见,我都要认为你其实瞒着所有人通过了大地火种的试炼,这番改变是你所付出的代价。”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并不大,却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地火种多半会使人变得强健或是魁梧,无论是吉奥里亚的化身,亦或是与其息息相关的山之民,或是作为其造物的大地兽皆是如此。”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过……我这些变化的确与此行有一些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刻律德菈脸上:“凯撒陛下,有一件事我从未对你说过。”
刻律德菈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来到翁法罗斯的我,因此地的局限受到了一些限制。简单来说,你眼前的我不过是携带了本身一部分力量的分身罢了,且携带的力量存在一个上限,可以说是用一点少一点。若是用多了,便会像现在一样,略微‘缩水’一些。”
“这也是我此前创造那道天穹时,优先选择黎明机器,而不是由我本身进行能源供给的因素之一。”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那岂不是最终会变得和命运爵一般?”刻律德菈缓缓开口。
爱丽丝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按道理来说……的确如此。”
“怪不得这些年来你极少参与各种大型战役。”刻律德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爱丽丝说,“毕竟,若是没有遇到需要全力出手的情况,就这样如同蜡烛般点燃自身,那未免有些过于浪费了。”
“不过,凯撒陛下。”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刻律德菈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认真,“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我依然会出手,不会吝啬消耗。毕竟,我与你们同行的时光,并不是以消耗为代价来衡量的。”
刻律德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总是这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明明可以更直接地处理掉麻烦,却总是选择更费力的方式去保全更多的人。”
“因为那样做是对的。”爱丽丝说,“而且我也并不讨厌这种方式。”
“这不过是一具分身,即便燃烧殆尽,也并没有影响到本体的安危,凯撒陛下倒是无需担心。”
刻律德菈没有再接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黎明机器染成金色的天际线,像是在重新审视那些已经被她认定的事实。
“……那便按你的方式去做吧。”她最终开口,“但我也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爱丽丝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确实因此而缩小到无法继续战斗的程度,”刻律德菈的声音平稳如常,“这座城邦会作为你永远的家。你对奥赫玛的贡献,值得这样的对待。”
爱丽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石椅上,目光落在刻律德菈侧脸的轮廓上,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真切程度。
“……多谢凯撒陛下。”,她如此说道。
……
另一边,吉奥刻勒斯和他所率领的山之民融入奥赫玛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要快得多。
起初,城中的居民们对这支突然入驻的军队仍然抱持着观望的态度。
但很快,人们便发现这些看似粗犷的来者,实际上并不难相处。
即便这些人出身军旅,也要更为高大魁梧一些,但实际上与那些早一些来到奥赫玛的离群山之民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性格温和且朴实,只要不触及其底线,甚至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那些零星散落在城中的山之民更是起到了桥梁的作用。
新来的山民们跟在他们身后,学着辨认街道的走向,学着在集市里与商贩交谈,学着用那些此前并不熟悉的工具。
吉奥刻勒斯走在城中,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他的老友荒笛此刻正站在一处空地上,享受着几名孩童投喂的红土与果实,它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即便站着不动也如同一座小山,但那些孩子倒是毫不畏惧,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阿格莱雅向这位开山者示范着传信石板的使用方法,在奥赫玛内,如今传信石板已经是最为高效的信息传输方式,最好所有人都要会用。
“按下这里,就可以看到城中各处传来的消息。”阿格莱雅指尖轻轻点过石板光滑的表面,将几行字迹调出来,“如果需要发布通告,也可以在这里输入文字,只要点一下‘发送’,消息就会覆盖整个万帷网——那些持有石板的人都会看到。”
吉奥刻勒斯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字迹,又看了一眼那道覆盖在圣城上空的透明穹顶。
他从进入奥赫玛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意到了它,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细问。
此刻,他终于开口问道:“这穹顶……也是那位璇玑爵的手笔?”
“正是。”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凯撒陛下也对她这本领颇为赞叹呢。”
吉奥刻勒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头顶那道几乎透明的轮廓。
他并非没有在奥莱诺斯高原上感受过爱丽丝的力量。
但这样的手段,那层将整座圣城笼罩在内的、无形的、却又切切实实存在的屏障,已然超出了他认知中“人力”的范畴。
如果他当时真的选择阻拦在她的面前,他的龙骑军,能够对她造成多少阻碍呢?
他的目光在穹顶边缘停驻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像是将那个问题从思绪中轻轻放下。
他不再去纠结那些假设了,如今自己是奥赫玛的盟友,今后也只需以盟友的身份共事即可。
那些尚未发生的可能性,在已经落定的现实面前,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东西……能挡得住泰坦的进攻吗?”吉奥刻勒斯问道。
“不清楚。”阿格莱雅的回答简洁而坦诚,“璇玑爵从未明说过它的极限在哪。但她说,只要它还在运转,圣城就不会有危险。”
“我们一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