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的那纸条约,终于在光历3953年深秋走到了尽头。
末日并不因一纸文书而改变它的走向。
裂隙虽然因为大地的重新稳固而停止了蔓延,但黑潮依旧侵蚀着翁法罗斯的全境。
无数城邦如同一盏盏烛火一般,在黑潮中归于沉寂。
譬如,数月前一座名为多洛斯的城邦覆灭了,这座城邦中盛产骗子与盗贼,城邦覆灭后,诸多犯罪分子在翁法罗斯的大地上流窜,为诸多城邦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虽然其中也有诸如“多洛斯三百侠盗”之流劫富济贫的相对意义上的好人,但大多数还是没有什么底线的流氓而已。
好在,这暂时还波及不到奥赫玛,城中的人们依然如常度日,等待着这座圣城的统治者做出她的决断。
云石天宫的议事厅里内——刻律德菈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指尖沿着悬锋城与奥赫玛之间那条曲折的边界线缓缓滑动。
她的身侧站着爱丽丝、拉比努斯、阿格莱雅与几名新近提拔的将领,而海瑟音拱卫在其身后。
敏感时期,他们也做好了和平条约到期的准备,率先派出了探子去探查悬锋城内的情况。
而如今,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悬锋城更换了新的统治者,而且新王似乎与旧主截然不同。
“欧利庞。”刻律德菈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她的斟酌,“与他的父亲,以及那些祖辈……都不一样。”
根据情报显示,他在继位后并未急于扩张城邦的势力范围,反而将重心放在了内部整顿上。
整饬军纪、修订律法、疏通商道,甚至将悬锋城内那些盘踞已久的杂音逐一收编或清除。
前后不过一年时间,那座曾被奥赫玛军士视为野蛮的城邦,竟显露出一副焕然一新的面貌。
拉比努斯沉默了片刻,看向舆图:“陛下,悬锋城的军力并未削减,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被整理成形。若他们在边界屯兵,我们的边防恐怕——”
“他们不会。”刻律德菈打断了他,语气笃定,“至少不是现在。”
能够做出如此复兴之举的君主,应当不会是那种在停战条约时限一过之时就大兴兵戈之人。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议事厅,在门口单膝跪下:“陛下,城外有一队悬锋城的使者求见,为首者自称携新王之书信,前来谒见陛下。”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准许入城。”刻律德菈说,语气平稳,“带到会客偏厅。”
她侧过头,朝爱丽丝的方向看了一眼。爱丽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会面的过程比预想中更简短。
那是一封意外的用字端正、措辞得体的信件,用词中没有旧日悬锋常见的傲慢与挑衅,或是粗莽的用词,反而带着一丝审慎的克制。
信中表达了新王对和平条约到期后续约的意愿,以及希望建立更稳定通商关系的意向。
欧利庞在信中还特意提及,他与妻子歌尔戈所推行的新政,皆以城邦的存续与稳固为首要考量,并无向奥赫玛挑衅的意图。
如果刻律德菈愿意,他甚至可以派使节常驻奥赫玛,以示诚意。
刻律德菈读完信,没有立刻回应。
她将信纸搁在案面,指尖沿着边缘缓缓压平。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名正在等待回话的使者。
“欧利庞的诚意,我收下了。”她说,语气不高不低,“回信我会让人尽快准备好。至于使者常驻一事——可以商榷。”
使者离开后,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对方求和,倒是不好直接动手了。”刻律德菈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室里落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在场的几人确认她的判断。
爱丽丝站在窗边,望着城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原:“悬锋城的变化,确实超出预料。但我不认为这位新王会就此安分守己。”
“那又如何?”刻律德菈转过身,“条约续签,谈判代表互驻,至少在名义上,他们是主动示好的一方。若奥赫玛在此时对悬锋城动手,反倒会陷于不义之地。”
她将权杖换到另一只手中,指尖沿着杖身的纹路缓缓滑过:“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放松警惕。边界巡防照旧,情报网络保持不变。既然悬锋城暂时不是我们需要应对的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将领,最终落在舆图上那片被标记为雅努萨波利斯的区域。
“那便优先解决塔兰顿的火种。”
爱丽丝的目光沿着她指尖的方向移动,落在那座被律法泰坦的权能包裹的城邦轮廓上:“律法火种……你打算这时候便取回属于你的火种吗?”
“正是。”刻律德菈的语气没有迟疑,“律法的权能,我必须亲自掌控……早一些,或许对后续的逐火之旅带来不小的便利。”
“塔兰顿的权能不止关乎律法,还关乎秩序与规则本身。若能将这份火种纳入手中,对后续处理悬锋城、乃至整合整个翁法罗斯,都有决定性的作用。”
这并非临时的决定。
早在数年之前,刻律德菈便已经着手为这份火种的承接做准备了。
她通读过所有与律法相关的记载,与爱丽丝反复推演过获取火种的可行方案,甚至亲自前往雅努萨波利斯外围勘察过两次,确认了地形的每一个细节。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爱丽丝沉默片刻:“悬锋城的新王暂时不会成为阻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永远保持友善。我们必须在悬锋城积蓄起足够的底气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火种。”
“正是如此。”刻律德菈说,“整备军队,准备进军雅努萨波利斯,该让那群老顽固们开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