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地火蒸腾,金气氤氲。
向之礼立于裂缝边缘,眸中金红光芒流转,神识如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下方翻滚的暗红岩浆。
先前突破时心神激荡,加之蚀力冲击,感应难免模糊。
此刻境界初固,心神沉凝,那丝隐晦的波动愈发清晰起来。
它并非源自赤火金砂,也非普通的地火精华。
其“金”性更加纯粹、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锐利无匹、破尽万法的“道韵”?
波动极其微弱,仿佛被厚重的地火与岩层层层包裹、消磨了无数岁月,若非向之礼刚刚完成蜕变,道基中融入了更精纯的金火本源与破邪真意,且《吞噬星金》天赋对“金”性之物感应超常,绝难察觉。
“岩浆深处……有东西。”向之礼眼神微凝。
能在地火长年累月的焚烧下依旧保留一丝波动,绝非凡物。
但此刻并非探索良机。
他刚刚突破,力量虽增,境界却需稳固。
体内多股力量新成平衡,犹如新铸的利剑,锋芒初露却需仔细温养淬炼,方能如臂使指,否则反伤己身。
他深吸一口气,灼热带着金属腥气的空气入肺,缓缓压下探寻的冲动。
当务之急,是巩固四星境界,熟悉全新的力量,并查看同伴状况。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火裂缝,转身走向石室出口。
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地面,都隐隐与地脉中流转的金火之气产生微弱的共鸣,周身空气微微扭曲,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走出支巷,回到中央洞窟。
岩浆池依旧翻滚,赤红的光芒将洞窟映照得如同炼狱烘炉。
但与之前不同,向之礼此刻再看这炽热环境,不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亲近感。
空气中狂暴的火金之气,在他敏锐的感知下变得“驯服”了许多,甚至能隐约把握其流转的微弱规律。
目光扫过洞窟。
赵千盘坐在一处较为远离岩浆池、靠近岩壁的平坦处,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却稳定的淡金色星辉。
他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浑厚了许多,显然借助此地相对浓郁的星辰之力(虽被火金之气干扰)和丹药,恢复了不少。
他面前的岩壁上,还残留着几个以指力刻画的简易星辰符文,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蛮骨则选了个更靠近岩浆池的位置,盘坐在一块烧得发黑的巨石上。
他赤裸着上身,新生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体表那些焦黑伤口大多已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此刻他正按照向之礼之前的建议,尝试引导体内残留的“地火精粹”气息,配合此地环境进行炼化。
只见他周身气血蒸腾,隐隐有赤黄光芒流转,呼吸如风箱,每一次吐纳都带起一小股热流。
虽然面容因痛苦而略显狰狞,但气息却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显然获益匪浅。
金浩坐在洞窟入口附近,背靠岩壁,膝横长剑。
他没有尝试吸收此地的火金之气,而是闭目凝神,以水属剑意内守,梳理经脉,平复伤势。
剑身之上,一层极淡的湛蓝光晕流转不息,与周围炽热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抗,却又隐隐达成某种平衡。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持剑的手已不再颤抖。
木辰在一条较小的支巷口,那里温度稍低。
他正小心地以所剩无几的青木灵力,配合一些捣碎的、在此地寻到的耐热草药(一种叶片肥厚、边缘带刺的暗红色矮草),为柳莺和石嶙处理伤势。
柳莺靠在岩壁上,右臂的蜡白色已消退八九成,显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只是仍显虚弱无力。
她闭目调息,长睫微微颤动。
石嶙则躺在一旁铺着的衣物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了不少,虽未苏醒,但生机已稳固。
林枫持着藤鞭,守在木辰附近,警惕地观察着洞窟入口方向。
他的腿伤被木辰重新处理过,敷上了草药,行动仍有些不便,但眼神比之前坚定。
风影的身影并未出现在洞窟内,但向之礼能隐隐感觉到,在洞窟入口附近的阴影中,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清冷气息潜伏着,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见众人皆在抓紧时间恢复,且状况比预想中要好,向之礼心中稍定。
他没有打扰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岩浆池另一侧,寻了块较为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
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那枚新生的暗金带赤纹道种缓缓旋转,散发出厚重、锐利、炽热又隐含破邪之意的独特道韵。
丝丝缕缕精纯的能量从中流淌而出,沿着全新拓宽、坚韧且带有奇异光泽的经脉运转周天。
所过之处,温养着每一寸新生的血肉与窍穴,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四颗古神星点(眉心、左右肩、胸口)遥相呼应,构成一个更加稳固玄妙的星力循环。
尤其是胸口新成的金红星点,不断汲取着虚空中游离的星辰之力(虽被此地火金之气干扰,但《古神九星诀》层次提升后,感应和汲取能力也增强了),将其炼化,反哺星点与肉身。
右臂处,淡金色的“阳炎封印”稳固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表面隐隐有极淡的火焰状纹路流转,与道种上的赤纹呼应。
蚀力核心被牢牢锁在深处,蛰伏不动,但向之礼能感觉到,其“质”似乎因之前炼化了一丝而产生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纯粹的死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
祸福难料。
《吞噬星金》天赋仿佛也得到了滋养,对金火之气的感应和吸纳能力大幅提升,运转起来更加圆融自如。
向之礼一边稳固境界,一边细心体悟着每一种力量的变化与特性,尝试着将它们更好地统合、协调。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
向之礼忽然心有所感,睁眼望向洞窟入口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口阴影处,正是离去了大半日的夜璃。
她依旧是一袭冰蓝鳞甲,银发如雪,神色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但向之礼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一丝凝重?
夜璃的目光扫过洞窟,在向之礼身上略作停顿,湛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向之礼不仅伤势尽复,而且气息、境界都与之前截然不同,那股隐隐散发出的、与这地火环境完美契合的锐利炽热之感,让她都感到一丝意外。
但她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便走向洞窟中央,寻了处远离众人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似乎在恢复消耗。
赵千等人也陆续从修炼中醒来,见到夜璃归来,皆松了口气,同时也因向之礼的变化而惊喜。
“向师弟,你……突破了?”赵千感应到向之礼身上那属于四星古神的、更加凝实浩瀚的气息,又惊又喜。
向之礼点头:“侥幸功成,伤势也已无碍。”
“太好了!”蛮骨哈哈一笑,挥了挥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俺老蛮也觉得浑身是劲,这鬼地方对炼体还真有点用!”
金浩和木辰也面露喜色。
向之礼的恢复与突破,无疑让团队的整体实力和安全系数大大提升。
柳莺看向向之礼,嘴唇微动,似想道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感激之色真挚。
石嶙此时也悠悠转醒,虽仍虚弱,但已能勉强坐起,得知向之礼突破,亦是振奋。
“夜璃殿下,”赵千转向夜璃,抱拳道,“您回来了。不知外面情形如何?”
夜璃缓缓睁眼,清冷道:“半日之内,有三波古魔侦察小队从百里外向这个方向搜索掠过,最近的一波距离此地不足五十里。他们似乎加大了对此区域的排查力度,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追捕什么。”
众人心头一紧。
“是冲着我们来的?”金浩握紧了剑。
“未必。”夜璃摇头,“赤岩荒原边缘偶有星塔修士或流浪古神活动,古魔加强巡逻也属正常。但频繁程度异于往常。而且,我感应到更远的地方,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在逡巡,至少是五星层次,其中一道……隐约带有‘焚天战团’特有的暴烈火焰波动。”
焚天战团!
众人脸色骤变。
这个与他们结下死仇的古魔势力,竟然也出现在了这片荒原?
是巧合,还是……
“难道赤燎没死?”蛮骨瞪眼,“那龟孙子从塌陷的隧道里爬出来了?还搬了救兵?”
“不确定。”夜璃道,“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恢复得如何?”
赵千迅速评估:“我与蛮骨、金浩恢复了约五成战力,木辰道友灵力消耗大,恢复不足三成,但柳莺师妹和石嶙道友已能勉强行动。向师弟状态最佳。”
他看向向之礼。
向之礼沉吟道:“我需再花些时间彻底稳固境界,并熟悉新得的力量。最快……明日清晨可出发。”
夜璃点头:“明日黎明前,是荒原能量场相对紊乱、视线最差的时刻,适合潜行。目标,东北方向的‘赤铜堡’,约八百里。途中需避开几处已知的古魔哨点和荒兽巢穴,实际路程可能超过千里。以你们的速度,即便全力赶路,至少也需七八日。这期间,必须隐蔽行踪,一旦被发现,引来围剿,凶多吉少。”
“七八日……”赵千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带着伤员,长途跋涉近十日,期间还要躲避巡逻和可能存在的追兵。
“没有别的选择。”向之礼平静道,“留在此地,迟早会被发现。唯有搏一线生机。”
他看向夜璃,“夜璃殿下,你……”
“我会与你们同行至赤铜堡外围。”夜璃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进入古神控制区前,我会离开。另外,途中若遇不可抗力,或我的行踪可能暴露,我会自行离去。”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承诺。
众人心知肚明,不再多言。
“既如此,诸位抓紧最后的时间恢复、准备。”赵千肃然道,“明日黎明前,我们出发!”
众人各自散去,继续调息、整理行装、处理伤势。
向之礼重新闭目,但并未继续巩固境界,而是再次将神识投向那地火裂缝深处。
明日便要离开,岩浆下的那点异常波动,或许是他在此地最后的机缘。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对金火环境的掌控,或许可以尝试一探?
他起身,悄然走向那条支巷。
洞窟中,岩浆翻滚,红光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