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矿坑入口如同通往地肺的喉咙,黑暗深邃,蒸腾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燥热气息。
风影率先潜入阴影,幽蓝匕首在指尖轻转,如同引路的萤火。
赵千紧随其后,星力虽弱,却在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淡金光芒,勉强照亮前方丈许之地。
蛮骨与金浩一左一右,护着木辰搀扶的柳莺和石嶙。
林枫持鞭断后,紧张地扫视着后方逐渐缩小的洞口天光。
向之礼走在队伍中段,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坑壁粗糙的岩面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滚烫,岩石中蕴含的赤火金砂气息比地表浓郁了数倍,丝丝缕缕的灼热金气如同活物,不断试图钻入他体内。
他体内那新生的本源之力立刻活跃起来,《吞噬星金》天赋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蠢蠢欲动。
但他强行压制住立刻吞噬的欲望。
此地环境未明,不可冒进。
矿道初入时还算宽阔,高约两丈,宽可容三四匹马并行,显然是当年大规模开采时留下的主巷道。
四壁遍布凿痕,不少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晶簇,在赵千的星光照耀下反射出黯淡的红光。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矿渣和腐朽的木料,踩上去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灼热窒息,光线也越发昏暗。
赵千掌心的星光在浓重的火金之气干扰下明灭不定。
风影的身影在前方拐角处停顿,抬手示意。
众人屏息,只听得坑道深处传来隐约的“咕嘟”声,仿佛岩浆冒泡,又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细响。
“前方有岔路,左侧矿道有坍塌,右侧向下延伸,深处有红光。”风影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传来,“温度很高,可能有地火裂隙或岩浆池。”
赵千沉吟:“走右侧。我们需要的是火金之气最浓郁混乱之地,才能最大程度遮掩波动。”
队伍转向右侧岔路。
这条矿道明显狭窄陡峭了许多,倾斜向下,如同通往地狱的阶梯。
温度急剧升高,众人不得不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体,即便如此,汗水仍瞬间湿透衣衫。
柳莺和石嶙脸色愈发苍白,木辰的青木灵力艰难地维持着两人周身一丝清凉。
向下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约有数十丈方圆,洞顶倒悬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状晶簇,地面中央则是一个直径数丈、不断翻滚着暗红色粘稠浆泡的岩浆池!
池边散落着更多开采工具和矿车残骸,岩壁上更有数条明显是人工开凿、通向不同方向的支巷。
岩浆池散发的红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赤红,热浪扭曲视线,空气灼热得仿佛能将肺叶点燃。
“好家伙……这鬼地方!”蛮骨抹了把脸上的汗,立刻被蒸干。
“火金之气确实浓郁混乱。”赵千仔细感应,点了点头,“此地岩浆池与岩壁矿脉交织,能量场狂暴无序,除非近距离刻意探测,否则外界很难察觉我们的修炼波动。而且这些支巷,可以作为临时栖身之所。”
“就这里吧。”向之礼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岩浆池对面一条较为宽敞、似乎通往更深处的支巷,“我需要一处更深入、更靠近矿脉核心的位置,以地火为炉,炼化金气。”
“太冒险了!”木辰忍不住道,“向师弟,你伤势未愈,此地环境如此恶劣,万一引动地火暴动,或者修炼出了岔子……”
“必须冒险。”向之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寻常恢复太慢,我们耗不起。此地火金之气于我而言,是劫也是缘。诸位可在此洞窟较外围的支巷休整,相互照应。风影师姐,警戒之事,有劳了。”
风影无声颔首,身影一晃,已掠向洞窟入口方向,消失在阴影中。
赵千知道劝不住,沉声道:“向师弟,万事小心。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我会的。”向之礼点头,又看向蛮骨,“蛮骨师兄,你体内残留地火精粹,可尝试在此环境下引导炼化,或有益处。但需循序渐进,莫要贪功。”
蛮骨咧嘴:“放心吧,俺晓得轻重!”
向之礼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岩浆池对面那条支巷。
脚步踏在灼热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越靠近那条支巷,空气中游离的金火之气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淡红色雾气,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但他体内的本源之力却愈发活跃,如同归家的游子。
右臂的淡金封印与蚀力核心也微微震颤,似乎对此地环境有所反应。
踏入支巷。
这条巷道比主巷狭窄许多,仅容一人通过,但异常深邃。
岩壁上的赤火金砂晶簇更加密集,色泽也从暗红转向亮红甚至金红,显然品质更高。
向里走了约三十丈,前方已无人工开凿痕迹,似乎到了矿脉的天然尽头。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中央地面有一道尺许宽的裂缝,暗红色的地火如熔融的血液般在裂缝深处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精纯至极的火灵之力。
而石室四壁,几乎被大片大片呈簇状生长的、晶莹剔透如红宝石般的“赤火金砂”所覆盖!
这里简直是金火属性修士的修炼宝地!
当然,前提是能承受住这足以焚金融铁的恐怖环境。
向之礼在裂缝边缘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他没有立刻开始吞噬。
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自身。
丹田处,暗金道种依旧黯淡带裂,但裂缝边缘似乎被一层极淡的金红薄膜覆盖,那是新生本源之力与纯阳魂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勉强维持着道种不彻底崩散。
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多处窍穴闭塞。
肉身暗伤无数,右臂封印下的蚀力核心如同沉睡的毒蛇,虽被压制,却依旧冰冷危险。
而外界,是无穷无尽的、暴烈灼热的金火精华。
“破而后立……地火炼真金……”向之礼心中默念,眼中闪过决绝。
他不再压制《吞噬星金》天赋,反而主动将其催动!
不是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的涓滴细流,而是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口,开始疯狂吞吸石室中浓郁到极点的金火之气!
“轰——!!”
仿佛往滚油中泼入冰水!
狂暴灼热的能量洪流瞬间涌入向之礼体内!
所过之处,本就受损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犁狠狠犁过,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无数细微的血管爆裂,渗出血珠,又被高温瞬间蒸干!
向之礼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血,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不灭道心如同风暴中的礁石,岿然不动。
新生本源之力疯狂运转,试图引导、调和这股毁灭性的洪流。
然而,涌入的能量太多太猛,本源之力如同试图阻挡山洪的溪流,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危急关头,向之礼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他主动引动了右臂的蚀力核心!
不是释放,而是以《吞噬星金》法门,将一丝极其微弱的蚀力“寂灭”意韵,混合着纯阳封印的“净化”之力,一同融入本源之力的引导中!
他要借蚀力的“寂灭”特性,强行“中和”、“湮灭”掉部分涌入能量的狂暴属性!
以毒攻毒!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游戏。
稍有不慎,蚀力失控反噬,他立刻就会被从内到外侵蚀成灰烬;或者纯阳封印被冲垮,蚀力彻底爆发;又或者,涌入能量未被及时中和炼化,直接将他撑爆!
向之礼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下方是焚身烈焰,两旁是蚀骨阴风。
他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这疯狂的炼化之中。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拉锯。
石室中,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能量漩涡。
四壁的赤火金砂晶簇光芒流转,丝丝缕缕的精纯金气被剥离出来,汇入漩涡。
地面裂缝中的地火也仿佛受到牵引,火舌微微上舔,将更加精纯的火灵之力注入。
向之礼的身体成了战场,也是熔炉。
经脉在毁灭与重生中反复。
旧的、脆弱的部分被狂暴能量彻底摧毁、烧熔,又在新生本源之力的引导下,以被初步炼化的金火精华为材料,混合着《九转金身诀》的根基,艰难地重塑。
新生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隐隐带着暗金与淡红交织的奇异光泽,对金火能量的亲和性与承载力大幅提升。
肉身同样在经历着残酷的淬炼。
焦黑的死皮层层脱落,新生的肌肤下,血肉骨骼都在金火精华的冲刷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致密,更蕴含爆发力,仿佛正在向某种非人的、更适应这种极端环境的体质转化。
最显着的变化在丹田。
那枚黯淡带裂的暗金道种,在持续不断、经过多重调和转化的精纯能量灌注下,表面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不仅如此,道种本身的光芒逐渐恢复,色泽从暗金转向更加凝练深邃的暗金色,体积也微微膨胀了一圈。
更奇妙的是,道种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天然形成的淡红色火焰状纹路,与原本的星辰道韵交织,形成一种全新的、更复杂强大的道基!
与此同时,他眉心识海中,代表古神修为的星点也开始异动。
原本的三颗星点(眉心、左肩、右肩)在磅礴能量的冲击下,光芒大放,剧烈震颤。
尤其是第四颗星点(应位于胸口)的位置,开始有强烈的星力波动汇聚,一点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金红光芒,正在艰难地凝聚、成形!
四星古神,破境在即!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向之礼右臂传来。
淡金色的“阳炎封印”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蚀力核心感应到宿主正处在突破的关键虚弱期,且外界能量冲击剧烈,封印不稳,竟开始趁机猛烈冲击!
冰冷死寂的蚀力如同毒液,顺着裂痕渗出,瞬间侵染了周围刚刚新生的经脉与血肉!
向之礼脸色骤变!
外有金火焚身,内有蚀力蚀骨!
内外交攻,平衡瞬间被打破!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金红光芒爆闪,却混杂了一丝不祥的灰黑!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电光石火间,向之礼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他将大部分心神与新生本源之力,全部调集到右臂,不再去压制、封印蚀力,而是……以《吞噬星金》之法,尝试反向吞噬、炼化这一丝逸出的蚀力!
既然无法完全隔绝,那就将其也化为己用!
以地火金气为炉,以纯阳魂力为薪,以不灭道心为引,将这至阴至邪的蚀力,也炼入自身新生之道!
“给我……炼!”
向之礼心中咆哮,不顾一切地催动所有力量!
右臂瞬间成了新的、更加凶险的战场。
金火、纯阳、蚀力、本源之力、道韵、星力……种种性质迥异、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这方寸之地疯狂绞杀、湮灭、融合!
痛苦达到了顶点。
向之礼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被投入了炼狱的最底层,同时经受着焚烧、冰冻、切割、腐蚀……种种酷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人界向家的血火,灵界的挣扎,仙界的追杀,古界的战场……无数过往的恐惧、痛苦、执念,被蚀力引动,化作心魔,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道心。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怀中,那枚夜璃所赠的冰蓝鳞片,忽然自动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透过衣衫,沁入他滚烫的皮肤。
这股冰寒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清冷宁静的意韵,如同雪山之巅的月光,瞬间抚平了他神魂中躁动的火焰与魔念。
向之礼精神猛地一清!
趁此机会,他鼓动残存的所有意志,将不灭道心催发到极致,如同一柄开天之斧,狠狠劈开了眼前的混沌与幻象!
“破!!”
无声的呐喊在神魂中炸响!
体内,那混乱冲突到极点的多种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坚定的意志强行统合,找到了一丝微妙的、动态的平衡点!
“嗡——!”
丹田处,暗金道种彻底修复,光芒大放,表面的火焰纹路清晰成形,与星辰道韵完美交融,散发出远超从前的厚重、锐利、炽热又带着一丝破邪气息的独特道韵!
眉心识海,第四颗星点——胸口膻中穴位置,一点凝实无比、呈现金红双色的古神星点,骤然点亮!
与原有的三颗星点交相辉映,形成更加稳固强大的星力循环!
四星古神,成!
几乎同时,右臂的混乱也暂时平息。
逸出的蚀力被强行炼化了一丝,虽然核心依旧被封印,但新生的经脉血肉似乎对蚀力有了一丝微弱的“抗性”。
淡金封印上的裂痕也被新生力量弥补,甚至更加坚固。
向之礼长吁一口气,这口气炽热如焰,在灼热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白痕。
他缓缓睁开眼。
眸底深处,金红光芒流转,如同熔化的金液与地火交融,锐利而炽热,却又带着历经劫火淬炼后的沉静与沧桑。
他抬起右手,握拳。
拳锋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皮肤下隐现金红交织的奇异纹路,一股远超之前三星时期的磅礴力量在血肉中奔腾。
不仅如此,他对周遭金火之气的感应与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心念微动,石室中的金火之气便如臂使指,温顺地环绕周身。
破而后立,地火炼真金。
他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突破,肉身、经脉、道基乃至对力量的掌控,都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然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力量的“复杂”与“危险”程度,也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蚀力核心、纯阳封印、新生道基、四星星力、吞噬天赋……多种强大而性质各异的力量共处一体,维持着脆弱的动态平衡。
这种状态,既是强大的源泉,也可能是不定时爆炸的丹炉。
未来道途,是海阔天空,还是步步惊心,犹未可知。
向之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噼啪如炒豆般的轻响。
他看向石室入口方向,眼神恢复清明。
该出去了。
不知道外面的同伴们,恢复得如何了。
而就在他准备迈步时,神识扫过地面那道地火裂缝深处,忽然微微一顿。
在那翻滚的暗红岩浆之下,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
隐隐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与他新生道基产生微弱共鸣的、更加古老精纯的“金”之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