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姆露往旁边挪了些，换成盘腿坐的姿势，顺便把被子都堆到腰后，好坐得更舒服，继续问萨拉查，“那个故事里的人鱼真实存在吗？”
萨拉查视线一下落到利姆露被衣服遮掩住的手腕，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袖子抽上去，那片坚硬的黑蛇鳞片紧贴在手腕内侧皮肤上。
“圣教廷有一份已经被销毁的古老文献中记载食下人鱼的血肉可以赐予食用者非同凡响的长生不老，同时带来与众不同的力量。”
他语气平缓地慢慢陈述：“传说人鱼有蓝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拥有让人疯狂的美貌。”
利姆露听到这三个和他完全符合的特征，顿了一下，讶异地微微瞪大眼睛，“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
萨拉查拿下了那条黄金手链，将鳞片转到上面，指腹抚摸着，没有解答利姆露的疑惑，“人鱼的蓝色长发受到了太阳神、月神和黎明女神的恩惠眷顾，像皎洁的月亮，神圣纯洁。”
“她金色的眼睛或许不是独一份，却是最漂亮的，世间再找不到一双相同颜色的眼睛能和她比拟，神明们竭尽全力给了她所有的宠爱。”
“太阳神和月神视人鱼为珍宝。”
利姆露没顾着萨拉查看着鳞片的视线，另一只手散开高马尾，长发无比柔顺地垂下来，好几缕不断往空中蔓开着浅金色光晕和蓝色光晕的美丽银蓝色发丝也垂到了小腿上。
毕竟史莱姆形态是高雅的月白色。
他当初刚转生到封印维鲁德拉洞窟的时候把地下湖充当镜子照过了，老实说，他觉得他不太配得上这个颜色，高贵优雅，放在一个怎么看都算不了高档次的史莱姆身上太违和了。
“你说的是真的？”
利姆露也想不到能有谁有他这样稀奇的发色了，打个形象好理解的比方就好比随时随地都是荧光状态，而且比荧光好，荧光有灭掉的时间。
他的头发没有。
璀璨耀眼。
每一分每一秒。
要说好看，
的确是挺好看。
就是高调了一点儿。
想归想，利姆露打心底里对这个既不缺辨识度又有极强欣赏性的漂亮发色是很满意的，常年在阿布拉克萨斯花孔雀的华丽审美浸淫下他都没感觉哪里有不正常的地方了。
他又稍稍抬手往萨拉查冷硬的脸上一戳，朝男人跟前凑近，眨眼睛时浓密的长睫一下一下拂在他眼睛上，“怎么不说话了？真的假的啊？刚才你是不是把你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萨拉查终于撩起眼皮，不再盯着鳞片看，透不出来半分神情的眸光沉得利姆露有点七上八下，“人鱼的名字叫利娅，很巧，和你同名同姓。”
利姆露从没不觉得萨拉查的目光有这么烫，他抽回手，手不自觉摸上了鳞片，太阳神、月神和黎明女神这三个陌生的神只在他心头徘徊。
使得他心神不宁。
“你在试探我吗？”
他说这话其实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偏偏眼尾浮出了些微薄红，眼眸半垂着，那种令人心生怜惜的楚楚动人的气质更格外显着。
恰好维鲁德拉卡着这个时间回来。
他拎着几盒奶油千层蛋糕，什么味儿的都有，刚一来，水果和奶油的香甜味就渗透到了房间里，却驱不散沉默得近乎窒息的氛围。
门开了，又在下一秒被无声关好。
萨拉查离开了。
利姆露清楚他直白地问萨拉查以他的性格可能会不高兴，但他就是不想…也许是承认。
他的过往破碎不全。
被剪子剪到稀巴烂。
有没有这一回事？
假如有的话……
他要怎么记得？
而且萨拉查的态度……
好奇怪。
维鲁德拉察觉到了两个人的不对劲，瞥了眼门那边，挑了一盒奶油芒果草莓千层蛋糕，其他的几盒先暂时放在桌上，压住了那张记录着童话故事的羊皮纸，打开的邀请函合拢。
“你们吵架了？”
他把勺子的外包装纸撕开，再插进千层蛋糕里，递给利姆露，就只很短地问了一声，没多问利姆露和萨拉查因为什么而闹矛盾。
利姆露回望维鲁德拉一眼，又低下头，勺子戳下去，挖起奶皮子和芒果，“没有吵架。”
他忽然又抬头，不像在说玩笑话，“维鲁德拉，我哪天变成人鱼，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维鲁德拉停滞了一瞬间，不是说喜不喜欢的事儿了，居然两眼放光，“我听说人鱼能产卵带崽。”
利姆露被他语出惊人的话惊得嚼了一半的芒果顿时噎在喉咙半道，他被呛得咳了好几下。
气都接不上来了。
维鲁德拉见状拍起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等利姆露能喘匀气了，他立刻就背过身，看样子估计是生气了，“我就不应该问你。”
维鲁德拉赶紧凑到利姆露背后，手趁机慢慢搂上他的细腰，“我开玩笑的，公人鱼哪儿能揣崽啊，我看漫画里面就是在胡编乱造。”
“……”
“利姆露？”
“哑巴了？”
利姆露受不了维鲁德拉喷在他脖颈间的呼吸，嘟嘟嚷嚷地小声说：“我才懒得生气呢。”
……
破得钻风漏雨的小旧木屋抵挡不住寒雨天的侵蚀，老头穿着厚袄，弯腰驼背，速度十分慢地点燃了火烛，堆满褶子的苍老脸庞转向萨拉查。
“你又来了？”
萨拉查的脸在火烛细暗的微光下很难说是什么表情，“辛内特告诉我你在退任大祭司的位置离开圣教廷前带走了人鱼留下的东西。”
老头颤颤巍巍地坐下，年迈将死的腐朽身体死气沉沉，“他没有信守承诺，他还是告诉你了。”
他喝了点杯里刚倒的热水，嗓子粗粝，“人鱼曾经确实是在这世界上留了最后一样东西，不，遗物，具体是什么我无法打开。”
老头说完就咳嗽起来，茶杯摇晃的干净水面上倒映出他一双浑浊的眼睛，“你拿走吧，它说不定能重新找回它的主人，人鱼啊，那是多么虚幻的生物，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却求而不得，一辈子籍籍无名，浪费生命。”
“小子，你要珍惜，不是谁都能有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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