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处。一支舰队停泊在虚空里。
三千艘战舰安静得像墓碑。旗舰议事厅的穹顶下，环形长桌边坐着五个人。正北的位置上，领袖图维尔维斯十指交叉，银发纹丝不动。他的瞳孔不是眼睛，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
「目标。李玄霄。」
全息投影亮起。白发浅瞳的男人站在尼莫点的天劫中央，周身九根法则锁链崩得笔直。画面定格在他抬头看天的那一瞬。
书记官莱云报完战力评估后，议事厅安静了三息。
主战派长老德罗斯站起来。他左眼的机械义眼闪着红光，军礼服上三枚灭族级战功勋章轻轻碰撞：「半步入太虚。修炼时间不到上一位的一半。战力评估高出三个等级。诸位，这不是常规敌人。这是因果律推演模型里唯一的异常因子。」
对面一位女长老开口：「所以你主张启动仙衍计划。十万个平行时空魔方，十万颗恒星级能量核心。三十个殖民星系全年的能源产出。值得？」
「如果我们不用。」德罗斯说，「四年后要填进去的就不是十万颗恒星。是整条天渊外围防线。」
另一个长老温德尔皱眉：「李玄霄终究是一个人。天意的钉子还在运作。」
「弦华已经看清了赵归真的脸。」德罗斯把一沓数据推到桌上，「眼线正在被一根根拔掉。四年后你指望太阳里那根钉子帮你翻盘？钉子周围已经被李玄霄封了一层时空薄膜。钉子激活的那道光流，会原路射回来。」
温德尔不说话了。
「投票。」图维尔维斯说。
三票支持。两票反对。平票。
所有人看向领袖。图维尔维斯沉默了很久，瞳孔里的星云转速越来越慢。然后他开口了：「仙衍计划。启动。」
两个字落地的同时，旗舰深处的动力核心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三成储备能源被切走。
七十二小时后。
十万个平行时空魔方同时激活。
每一个魔方都是一颗边长三丈的正方体，表面嵌着一千零二十四面棱镜。激活的一瞬间，十万颗恒星的能量通过空间折叠管道同时灌入。魔方表面的棱镜开始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在时空中撕开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缝。
裂缝对面，是不同的时间线。
第三百二十一号魔方。裂缝开在一座山峰上。这个时空的李玄霄正在教新入门的弟子练逆生一重。他穿着一身洗旧的灰色道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张开。他没来得及回头。
第九千七百号魔方。裂缝开在一座破庙里。这个时空的李玄霄独臂独眼，坐在残破的蒲团上，膝盖上横着一把断剑。他对面没有弦华。弦华在这个时空里已经死了两百年。裂缝在他头顶张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在说「终于来了」。
第四万两千号魔方。裂缝开在一片战场上。这个时空的李玄霄满身是血，刚把一个妖王捏碎了脑袋。他的白发被血染成暗红，瞳孔里翻涌着纯粹的戾气。这个时空的他没斩兽性，反而被兽性吞了。裂缝在他面前张开。他咧嘴笑了，牙齿上沾着碎肉。
第五万八千号魔方。裂缝开在一间小院里。这个时空的李玄霄正在给弦华剥橘子。弦华坐在他对面，翘着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两个人都很年轻。看起来像刚成婚的小夫妻。裂缝在院子角落里张开。他第一个反应是挡在弦华前面。
所有时空里，所有李玄霄，反应各不相同。
但结果一样。
没有人能挡住一颗恒星的能量驱动的时空捕获器。
七十二小时的跃迁结束后，十万个李玄霄被塞进了一座格斗场。
格斗场是一片直径三千里的圆形平地。地面是特制的合金，能承受道君级别的全力一击。四周竖着半透明的能量壁垒。壁垒外是层层叠叠的观察席。德罗斯和图维尔维斯坐在最高处。
「开始分组。」德罗斯说。
五万对。每两人关进一个边长百丈的立方体囚笼。囚笼与囚笼之间彼此隔离，看不见也听不见。每个李玄霄面对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然后射线落下。
淡红色的光从囚笼顶端灌进来。这是经过改良的狂化射线。不提升战力，只剥离理性。被射线扫过之后，所有李玄霄的瞳孔都开始变红。变红的速度不一样。有的三息就彻底失去意识。有的扛了整整一刻钟。
格斗场中央的巨大全息屏开始跳跃。
三千七百二十一号囚笼。左边的李玄霄先动了。他用了飞雷神。右边的李玄霄也用飞雷神。两人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同一个坐标上，拳头撞在一起，骨裂声清脆得像踩碎的冰。
一万两千零九号囚笼。两个李玄霄都没动。隔着三丈距离互相看着。眼神里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然后射线加了一档。两双瞳孔同时炸成血红。
七号囚笼。独臂独眼的李玄霄对上了正在剥橘子的李玄霄。两个人都没被射线完全吞没。独臂那个先开口了：「你那个弦华还在。」剥橘子的那个愣了一下。独臂的又说：「别死了。出去之后对她说声对不起。」
然后他冲了上去。
不是冲向对面的自己。
是冲向囚笼顶端还在喷射射线的那个装置。
他想毁了它。
装置爆炸的瞬间，狂化射线失控了。整个囚笼被红光灌满。剥橘子的李玄霄跪在地上，瞳孔里的红光从淡粉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漆黑。漆黑持续了整整十息。十息之后，他站起来。
独臂的已经被炸碎了半边身子。躺在地上，用仅剩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名字叫弦华。」独臂的说，「记住了。」
然后独臂的闭上了眼。
剥橘子的那个站在他的尸体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囚笼外的观察席。
隔着半透明的能量壁垒，隔着三千里的格斗场，隔着层层叠叠的观察席。他的目光和图维尔维斯的微型星云瞳孔对上了。
图维尔维斯微微前倾。
「有意思。」他说，「居然有一个没被射线控制。」
德罗斯的机械义眼红光连闪：「不可能。狂化射线是基因层级的。」
「你自己看。」
全息屏把那个囚笼的画面放大。剥橘子的李玄霄站在一片废墟和尸体中间，瞳孔漆黑如墨。不是红。是黑。黑到连光都逃不出来。
德罗斯沉默了三息。
「他不是抗住了射线。」德罗斯说，「他是把射线吞了。把狂化的力量全部吸收进了自己的法则体系里。」
「然后。」
「然后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图维尔维斯的嘴角动了动。
「通知所有观察员。」他说，「重点标记七号囚笼。存活的那个，就是我们要的『一』。」
格斗场里惨叫和骨裂声还在继续。
五万对厮杀。
最后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