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紫雷劈在两人交叠的掌心上,冲击波将平台边缘的金属板掀飞了三块。
李玄霄的手臂从肘关节处炸开一道裂口,白色的骨茬刺穿皮肉翻了出来。右手已经废了。但左手还撑着。
轮回身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五十二枚红尘印在胸腔内同时亮起,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将雷霆的余波吞噬了大半。
还差半息。
李玄霄没有犹豫。他咬着碎裂的牙根,左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太一混洞真经逆转,时空法则嵌入他与轮回身之间的连接通道。
嫁接术。
这门秘法没有名字,是他在五个月闭关中从“执太虚”的门缝里偷来的碎片。原理很简单:既然轮回身是他神魂的延伸,那么两者之间就存在因果链条。只要将这条链条反转,就能把施加在本体上的伤害,沿着因果导向轮回身。
第三道雷落下来了。
比前两道加起来还粗。紫黑色的雷柱直径超过三丈,带着毁灭一切的法则之力,砸在阵法核心的位置。
李玄霄的身体猛地一震。
但痛感没有来。
雷霆击中他胸口的瞬间,一条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丝线将所有伤害抽离,导入身侧的轮回身体内。
轮回身闷哼一声。
它的胸腔凹陷下去一块,肋骨断了四根。那层红尘印薄膜剧烈震荡,勉强将雷霆的法则侵蚀挡在脏腑之外。
能扛住。
李玄霄的判断在三息之内得到了验证。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连劈下,每一道都被嫁接术精准地转移到轮回身上。轮回身的身体在雷光中不断碎裂、修复、再碎裂,五十二枚红尘印轮流亮起,将承受的伤害分摊到五十二段人生的底蕴之中。
弦华的窥视还在继续。
她闭着双眼,金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攀上手臂。天意在锁链中疯狂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阵法的龟裂扩大一分。
两息过去了。
还差一息。
第六道雷没有从天上劈下来。
它从脚下炸开的。
整个阵法平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金属板、阵纹、锁链碎片混着海水冲天而起。李玄霄在翻滚中看见轮回身被一道紫黑色的闪电贯穿了腹部,整个人被钉在半空。
轮回身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不对。
这不是雷霆。这是天意本身在反击。
法则层面的攻击。
轮回身胸口的暗红色薄膜开始从中央向外碎裂,那五十二枚红尘印一枚接一枚地暗淡下去。它在高空中痉挛,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骨骼碎裂的响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撤!”李玄霄厉喝。
嫁接术的丝线被他一把扯断。
所有后续涌来的法则冲击在丝线断裂的瞬间失去了导向,劈头盖脸地砸回李玄霄身上。他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阵法边缘最后一块完整的金属板。
嘴里全是血。
但轮回身保住了。
李玄霄单膝跪在碎裂的平台上,将坠落的轮回身收回体内。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钻入他的丹田,和五十二枚红尘印一起沉入最深处。
进去的一瞬间,五十二段人生的痛苦同时在丹田里炸开。
李玄霄的脊椎弯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他死死咬住舌头,铁锈味灌满口腔。
现在是他一个人了。
没有轮回身分担。没有嫁接术转移。混沌道体直面天意的怒火。
第七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李玄霄没有挡。
他迎了上去。
右手废了,左手抬起。太一混洞真经正转到极限,丹田里所有真元在一瞬间压缩到左掌掌骨之中。
不是防御。
是进攻。
左掌拍在紫黑色雷柱上的一刻,掌骨全碎。但真元在碎裂的骨缝中挤出,裹挟着五十二枚红尘印的余韵,沿着雷柱逆流而上。
天穹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颤。
那团被锁链困住的无形之物——天意——猛地缩了一下。
伤到了。
李玄霄的嘴角咧开。血从齿缝里淌出来,和碎掉的牙渣混在一起。两条手臂全部垂在身体两侧,骨头已经不成形了。
但天意也在流血。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阵法锁链上沾染了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够了。”
弦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睁开了眼。
金色纹路从她手臂上剥落,一片一片地碎成粉末。她的嘴角、鼻孔、耳朵同时往外渗血,白色的衣襟已经被染透了。但她的手非常稳。
三息。
她看完了。
“收阵。”弦华的手指在最后一个阵眼上一点。
九根锁链同时松开。
天意在挣脱束缚的一刹那,没有立刻离去。那团无形的、庞大的存在悬停在半空,给人一种“正在低头俯视”的错觉。
然后,天穹裂缝急剧扩大。
李玄霄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炸开了。
不是天雷。不是法则攻击。是比那些东西高出整整一个维度的力量——天诛。
“走!”
飞仙御主的声音从结界外炸开。整片尼莫点海域的结界被她一掌拍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不到三尺的传送阵。阵纹是用她自己的鲜血画的,还冒着热气。
李玄霄没有回头,左脚蹬碎脚下最后一块平台,带着弦华一头扎进传送阵。
身后,一道没有颜色、没有形体、甚至没有声音的力量,将尼莫点方圆百里的海面连同海底地壳一起抹去。
不是摧毁。
是抹去。
那片区域的一切——海水、空气、岩石、光线——在天诛降下的一瞬间,从这个世界的记忆中被彻底删除。
传送阵的光芒在最后一刻将三人吞没。
飞仙御主是最后进来的。她的右臂留在了阵外。
秘境。
李玄霄从传送阵中摔出来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草地上。弦华在他身边两步远的地方跪着,双手撑地,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
飞仙御主靠在一棵枯树上,空荡荡的右袖在风中晃。
三王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越晏第一个到,看见飞仙御主的断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别大惊小怪。”飞仙御主抬了抬下巴,“断了就断了,又不是第一次。”
越晏没接话,蹲下去查看伤口。创面光滑得异常,没有血流出来——不是被斩断的,是被“消除”的。连愈合的可能都被一并抹掉了。
李玄霄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草丛里。两条胳膊完全失去知觉,丹田里的真元消耗了九成,神魂上到处是裂痕。那五十二枚红尘印正在裂痕里缓慢修补,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损伤的程度。
弦华的手按在他背上。
触感很轻,但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后背发疼。
“看到了什么?”
李玄霄的声线从草丛里闷出来,含糊不清。
弦华没有立刻回答。她又吐了一口血,用袖子擦掉嘴角的红色,然后把手从他背上收回来。
“星空人族的舰队,四年后不会按原定航线来。”
李玄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们会从太阳背面绕行,”弦华顿了两秒,“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草丛里,李玄霄慢慢转过头。
他的左眼——那只变异的竖瞳——正在黑暗中亮起一道冷光。
“谁?”
弦华伸出三根手指。
“天渊内部。三个人。我只看清了一张脸。”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李玄霄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他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