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刮在身上,带着刮骨钢刀的锐利。
狼王驰骋在冻土苔原之上,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
他已经奔行了三天三夜,横跨了近半个大陆的疆域。
肺部因为急速的呼吸而传来灼痛感。
但他不敢停。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份从黑市高价买来的情报玉简。
地底都城上方,一道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门户洞开。
名为“天国”的神通领域,将数百万生灵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一同吞噬。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能量的剧烈对冲。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态清洗,安静得令人窒息。
狼王修行了八千年,从一头普通的雪狼,一步步爬到古妖的顶点,他见识过太多的杀戮与征伐。
可那些都遵循着某种规则。
力量的碰撞,神通的对决,战阵的绞杀。
而李玄霄所展现的,是规则的制定者,对棋盘上棋子的抹除。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争夺一株千年血参,与一头冰霜巨熊鏖战了七天七夜,险些身死道消的经历。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那片“天国”的光辉下,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玄尊的邀约,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
顺从,或者被抹除。
狼王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加快了速度,妖力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色气浪,目标直指东部大陆那座传说中的高山。
……
南海深处,一座由巨型白虎骸骨搭建的宫殿内。
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白色巨虎,正趴在王座上,用爪子拨弄着身前一枚悬浮的玉符。
玉符上只有两个字。
“东来。”
白虎打了个哈欠,慵懒的气息卷起一阵小型风暴,吹得殿内珠帘哗哗作响。
他不像狼王那般思虑重重。
兽类的本能,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更加纯粹。
那份情报玉简他也看了。
结论很简单。
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白虎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宫殿中。
下一秒,南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一道白光撕裂云层,朝着东方飞速掠去。
……
大日秘境。
这里是真妖王廷的核心巢穴。
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流淌着暗金色岩浆的河流。
天空悬挂着三颗太阳,那是吞日妖皇炼化的三颗恒星核心。
光线在这里几乎凝为实质,带着沉重的物理压迫感。
一座由纯粹光能构筑的王座上,吞日妖皇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他周围的空间在不断地坍缩又重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王座之下,站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使者。
使者的袍子上绣着诡异的落日图纹,那些图纹似乎在缓慢转动,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他叫司离,来自渊外,落日王廷。
“妖皇陛下的魄力,司离佩服。”
司离的声音很平淡,却能在岩浆的咆哮声中清晰地传入妖皇耳中。
“明日开战,您有九成把握,这份自信,足以让吾主另眼相看。”
吞日妖皇的轮廓动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了坐姿。
“九成,是本皇谦虚了。”
他的声音仿佛由无数恒星的燃烧声汇聚而成,宏大而威严。
“区区一个人族宗门,即便占据了时代的气运,底蕴终究浅薄。”
“本皇沉睡的岁月,比他们整个文明的历史都要漫长。”
司离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那是自然。”
“不过,飞仙教的那个饕餮,有些棘手。”
“吾主不希望看到一头新的饕餮神主崛起,那会威胁到王廷在诸天的布局。”
“所以,吾主的意思是,希望妖皇陛下在处理飞仙教的时候,能顺手将那头饕餮抹去。”
吞日妖皇发出低沉的笑声,整个秘境都随之震动。
“一头尚未成年的饕餮,也配让你们如此忌惮?”
“放心,此战过后,世间再无飞仙教,也再无饕餮。”
“本皇会把他连同那个人族玄尊的骨头,一起嚼碎了,当做庆功的下酒菜。”
司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如此,便多谢妖皇陛?。”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地图。
“除了此事,吾主还有一事相求。”
“我们正在寻找三件无上法器,它们与此界有着莫大的因果关联。”
“若是妖皇陛下能协助我们找到,待王廷君临此界,陛下便是与吾主平起平坐的渊外之王。”
吞日-妖皇看着那份地图,光芒构成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地图在飞到他面前时,便被高温瞬间汽化。
但其中的信息,早已被他捕捉。
“可以。”
妖皇的回答干脆利落。
“本皇对那些破铜烂铁没兴趣。”
“你们想要,拿去便是。”
司离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多谢陛下成全。”
“那么,司离便不打扰陛下备战了,静候明日佳音。”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f息地消失在大殿之中。
整个大日秘境,只剩下岩浆流淌的轰鸣。
良久。
吞日妖皇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帝袍的俊美青年,眉心一道竖立的妖纹,仿佛闭合的第三只眼。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渊外之王?”
“画得一手好饼。”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开口。
一道阴影从他脚下蠕动着延伸出来,化作一个单膝跪地的黑影。
“陛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超海龙宫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已经向人族玄尊投诚。”
吞日妖皇并不意外。
“意料之中。”
“老龙王活得太久,早就没了龙族的血性,只剩下一身商人的算计。”
“他以为投靠了李玄霄,就能保住四海基业?”
“天真。”
“渊外那帮家伙,不过是想借本皇的手,来试探这个世界的深浅。”
“他们真正忌惮的,不是什么饕餮,而是李玄霄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古老的东西。”
妖皇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下方奔腾的岩浆之河。
“那三件法器,他们倒是没说谎,确实是好东西。”
“好到……足以让本皇提前出关。”
黑影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司离以为,明日的战争,是本皇与飞仙教的对决。”
妖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令下去。”
“明日,目标不变。”
“但不是飞仙教。”
他转过身,眉心的妖纹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纯粹由毁灭法则构成的金色竖瞳。
“告诉天马和饕餮,本皇的诚意,他们会看到的。”
“至于渊外的朋友……”
“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金色的竖瞳中,倒映出司离刚刚离开时,在空间夹层里留下的一个微不可查的坐标。
“想拿本皇当探路的石子?”
“那就做好被砸得粉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