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位于城西外几里的一片荒地上,几间孤零零低矮的土坯房,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日夜相伴。院墙是用碎石头垒的,年头久了,塌了好几处,也没有修复。院门上挂着一盏油灯,灯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将门上那块“义庄”二字的木牌照得忽明忽暗。
看守义庄的是个姓张的老头,年过花甲,佝偻着背,正弯着腰,把门上的铁锁扣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旱烟杆,烟头的火星在暗夜里一明一灭。
小满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老伯!老伯!等一下!”
老张头手一顿,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来人。见是个小姑娘,不由愣了一下:“你们来接谁?”
“我们不接谁,我是镇远侯府的仵作,今日柳湖捞上来一具女尸,我们要看看”
老张头的眉头皱了起来,烟杆在嘴里叼着,含糊不清地道:“女尸?柳湖的?”
“对,姓孙,孙家的姑娘。”
老张头将烟杆从嘴里抽出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慢吞吞地道:“你们来晚了。”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什么?”
“尸首被接走了。”老张头把烟杆别在腰间,转身看向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孙府来人接的,说家里姑娘不能停在外头,连夜拉回去了。”
“接走了?”小满的声音都拔高几分,“怎么这么快?这不过才两个时辰,就接走了!”
顾溥从后面走了过来,沉声道:“尸首可曾有仵作验过?”
老张头打眼一瞧,见问话之人一身官服,赶紧拱了拱手,恭敬道:“回大人,有的。送来时,梁仵作先看了一遍。说是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初步断定是溺水。本来说要解衣细验的,可孙府的人来得快,说他们家的姑娘还没出阁,不能解衣验尸,而且说他们府上也认可是溺水,不追究旁人的责任,明日一早就去顺天府说明情况,让梁仵作不必再验了!”
“这……这不合常理!”小满不满喊道。
“是,梁仵作也是为难了一阵,但当时孙府态度强硬,而且在尸格上签了字,梁仵作不好硬拦,就让把尸首拉走了。”
小满站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但现在尸体不在了,在这里跟一个守门老伯较真也没用。抬头,委屈巴巴看向顾溥。
顾溥朝老张头点了点头:“多谢老伯。”
说完,转身朝马车走去。
小满赶紧跟上去。
老张头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上了马车,摇了摇头,弯腰把铁锁扣好,“咔嗒”一声,锁死了。重新叼起烟杆,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亮,又暗下去……,难不成,这案子还存疑不成,这大半夜的,刚才那个大人可不一个简单的人物。
马车里,油灯昏黄。
“侯爷,这太奇怪了!”小满刚坐下就忍不住开口。
顾溥靠坐在车壁上,淡淡问道:“说吧,哪儿奇怪?”
“哪儿都奇怪!”小满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说,“孙姑娘失踪了好几日,孙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没报官,没找人,连打听都没人打听。刚刚侯爷还说,今日早朝,孙大人还跟同僚说说笑笑的,一点儿都不像丢了女儿的样子——这是第一桩。”
“那第二,刚发现尸体才两个时辰而已,顺天府那边都还没理出头绪,孙府的人就来把尸首接走了。第三,他们不让仵作细验。说什么未出阁的姑娘不能解衣验尸,听着有道理,可细想一下,全是疑点,为什么溺水?何时溺水?可曾施救?为何没有打捞……侯爷,他们孙家一定问题,他们在掩盖什么?”说完,小满怔怔的望着对面,等着回答。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忽长忽短。
顾溥眼睑微垂,然后,抬眸:“明日你与秦陌去孙府吊唁,先探探他们家的反应!”
小满眼睛一亮,兴奋:“是的侯爷,我一定会探个清楚的!”
“只可暗中查访,不可轻举妄动。我怀疑此事不简单。”
“是!”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朝着镇远侯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