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没有等她说完，拉开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里。
身后传来林晴的声音：“到家了发个消息！”
温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她用力跺了两下脚，头顶的白炽灯才闪烁了几下，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老楼的楼道很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生了锈，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磨出了弧度。
温暖住在六楼，没有电梯。
她爬了六层楼，心跳加快，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到了门口，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世界。
一室一厅，四十多平，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原主是个极其细致的人，每一件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连书桌上的笔筒都要按照颜色排列。温暖来之后没有改变太多，只是把窗帘换成了更厚实的遮光帘，又把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
她换了鞋，关上门，反锁，拉上防盗链。
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温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样倒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卫衣的帽子还搭在肩上，口罩被她扯下来扔在茶几上，头发散开来，铺在沙发扶手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她自己换的，暖黄色的灯泡，光线柔和，不会让人觉得刺眼。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今天出门几个小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可她已经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一样。原主身体里那种对社交的排斥反应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了，身体的反应还是诚实的——手心的汗，偶尔加速的心跳，时不时涌上来的想要逃跑的冲动。
她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才勉强攒够了力气坐起来。
温暖打开手机，先是给林晴发了条消息：“林姐，到家了。”
林晴秒回了三个字：“好，早点休息。”
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见到你很高兴，期待下次见面。”
温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完整的脸。
镜中的女孩有一张过于好看的脸——眉形细而淡，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小巧而挺拔，嘴唇不涂口红也是淡淡的粉色。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精心养护的白，而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几乎能看清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很好看，瞳色浅淡，像稀释过的蜂蜜，又像是深秋时节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可这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丝不安，像是随时在提防着什么，随时在准备逃跑。
温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不喜欢看自己的脸。
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原主就是被这张脸困住的——因为太好看了，所以不敢让人看到；因为太好看了，所以任何人的注视都变成了一种压力。一张本应成为馈赠的脸，在这具身体里却成了一座牢笼。
温暖刷了牙，洗了脸，换上睡衣，关了灯，躺到床上。
床不大，一米五，但床垫是原主花了大价钱买的——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奢侈消费。一个整天待在家里的人，床是她最重要的领地，值得最好的投入。
温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撩起窗帘的一角，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天空。没有星星，城市的夜空从来不会有星星。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情。
版权的事，林晴的话，出版社那边的后续安排，下一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
还有谢景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不是疼痛的那种，而是一种隐隐约约的存在感，提醒着她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会走出去的。
慢慢来。
一夜无梦，或者说梦了也不记得。
温暖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眯着眼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这对于一个网文作者来说算是正常作息，她昨晚躺下之后又翻来覆去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真正睡着。
温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刷了刷手机上的消息。读者群里的聊天记录已经攒了几百条，有人在催更，有人在讨论上一章的剧情走向，还有人在问她昨天见编辑怎么样了。
她切到微博，看了一眼自己的私信和评论区。
还好，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
温暖放下手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慢坐起来。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栗色。她看着窗外，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有什么事情很重要，但她想不起来了。
算了，大概是错觉吧。
温暖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开始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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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座城市，同样的阳光。
某大学女生宿舍，四人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靠窗下铺的被子隆成一团，里面的人动了动。
沈栀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脏跳得极快，快到有些疼。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却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刻——尖锐的刹车声，碎裂的玻璃，天旋地转的世界，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车祸。
她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周围是模糊的人影和尖叫声。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沈栀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宿舍里很安静，三个室友的床铺都是空的——一个已经出门了，另外两个还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桌上摊着专业课的教材，墙上贴着课程表和便利贴，空气里是洗衣液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熟悉的、属于大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