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属于大三的味道。
沈栀拿起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20**年十月十五日。
大三上学期。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沈栀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从大二那年开始接触直播，凭着甜美的嗓音和出众的外貌，很快在平台上崭露头角。大三这一年，她已经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了，粉丝量稳步增长，收入也越来越可观。
原本靠着勤工俭学和母亲微薄积蓄艰难撑起来的家，终于因为她直播的收入而变得轻松了一些。母亲的医药费不再是压在头顶的大山，她也不用再像高中和大一时那样，天不亮就出门打工，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
沈栀还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平台的几个主播约着聚会，她本来不想去的，但架不住朋友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出了门。聚会的地方是一家高档KtV，大家喝着酒唱着歌，气氛很好。
中途她去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却因陌生走错了包厢。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嘈杂的音乐和笑声扑面而来。她慌忙道歉准备退出去，却被人拦住了。
“别走啊美女，一起喝一杯？”
那是陆辰希，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喝得满脸通红，伸手就要拉她。
沈栀记得自己被拉了进去，记得包厢里的人起哄，记得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然后——
然后有一个人开口了。
“让她走。”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栀循声望去，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整个人靠在那里，像是这场热闹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感染的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眉目深邃，五官轮廓冷冽而锋利。但那双眼睛——那双狭长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装着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是无聊。是倦怠。是对这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聊。
她后来才知道，那种无聊叫做“什么都有了，所以什么都不想要了”。
那个人叫谢景明。
那天之后，谢景明开始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里。一开始只是沉默地挂着，不说话，不打赏，什么也不做。后来他开始发弹幕，语气淡淡的，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少说点话”，有时候是一句“这首歌不太适合你”。
沈栀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直到某一次线下活动，谢景明出现了。他们又见面了。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炽热的、让人不安的东西。
沈栀本来也感觉不错的。
谢景明长得好看，家世显赫，出手阔绰。他追她的时候，花、礼物、名牌包、限量款的鞋子，一样接一样地送。他带她去最好的餐厅，坐他的车去海边看日出，在她直播的时候默默给她刷到全站第一。
年轻的女孩哪里抵挡得住这些。
沈栀动了心。
可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发现不对劲。谢景明这个人，除了那张脸和那堆钱，几乎一无所有。他没有工作，没有事业，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做点什么的意思。家里有大哥谢景行撑着家族企业，父母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开心就好”。
于是他真的就只负责开心。
每天睡到下午才醒，晚上就是喝酒、聚会、打游戏。他的朋友们都差不多，一群富二代混在一起，挥霍着家里给的钱，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偶尔谢景明会拉她一起去，她在那些场合里像一件漂亮的配饰，被带到东带到西，听他们聊那些她插不上嘴的话题。
沈栀试着跟他聊过未来。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谢景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酒杯，看了她一眼：“以后？现在就挺好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有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跟你在一起。”
沈栀当时觉得这话很甜。后来她才知道，这句话不是因为深情，而是因为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除了她之外，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开始厌倦了。
她看着谢景明那张好看的脸，越来越觉得空洞。他就像一个精致的空壳，外表完美无缺，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野心，没有追求，没有那种让她心动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沉稳和力量。
直到她见到了谢景行。
那是一次谢家的家庭聚会，谢景明带她去的。谢景行比弟弟大五岁，二十八岁，已经是家族企业的实际掌舵人。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举手投足间是从容和克制，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和谢景明站在一起的时候，对比是残忍的。
一个在玩乐，一个在掌舵。一个浑身上下写着“无所谓”，一个眼睛里全是对目标的笃定。一个还像个没长大的男孩，一个已经是真正的男人。
沈栀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猛烈，而是更隐秘的、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悸动。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谢景行——他发在朋友圈里的行业动态，他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照片，他身上那种成熟的、让人想要依靠的气质。
谢景明不是没有察觉。
起初只是吃醋，闹别扭，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哥。沈栀否认了，但否认的力度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后来谢景明开始变得偏执。
他不再只是吃醋，他开始控制她。翻她的手机，查她的行程，不允许她和任何男性接触。他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里，不是送礼物，而是用那种阴鸷的眼神盯着屏幕，盯着弹幕里每一个和她互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