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远忧虑重重,出门上街,心里如压了座小山,难以轻松。儿子对她产生了怀疑,周天佑也对她产生了怀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霹雳闪电?狂风骤雨?反正不会是啥好事,得赶快找志远商量。忙找个僻静所在,给柳志远打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便急急说了方才周天佑到访的事。柳志远听周天佑要和郭小英结婚,长叹一声,道:“这事麻烦了,本来他们结婚,是咱们盼了很久的事,但现在……哎,啥都别说了,都怪郭民。”柳思远急得六神无主,道:“是啊,该咋办呢?!”
柳志远叹道:“没法儿办。”柳思远道:“要不跟天佑说实话吧。”柳志远道:“说实话,天佑会善罢甘休吗?”柳思远道:“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然郭小英嫁给他,我会更内疚难安。”
柳志远闻言叹息,道:“大姐,其实咱们不必内疚,内疚的该是郭民,别忘了你也是受害人。”柳思远道:“我知道,可就是觉得对不住天佑。”柳志远虽然劝她,但何尝不是这种想法?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了解。”
柳思远道:“那就告诉天佑吧。”柳志远道:“别急,再想想。郭小英不会嫁给他的,至少目前不会。”柳思远一时不解。柳志远道:“郭小英死心眼,但也是实在人,不会一面瞒着真相,一面答应天佑求婚的。”
柳思远听得一愣,随即苦笑,道:“你说的有理,但天佑肯定会一直逼她,郭小英早晚会招架不住。”柳志远叹道:“是。”柳思远道:“所以还是跟天佑说吧,况且他也有权知道。”
柳志远沉默良久,半晌道:“大姐,事情闹开后,小博肯定会知道,你不考虑他了?”柳思远听他提起儿子,心里酸楚,道:“我也想考虑,但现实不允许,天佑如果不急着跟郭小英结婚,这事还能缓缓,但现在瞒不下去了。”柳志远长叹一声,道:“郭民呢,也真不考虑他了?”
柳思远眉头一皱,奇道:“考虑他啥?”柳志远道:“天佑肯定会找他麻烦的。”柳思远道:“他活该!咎由自取。”柳志远道:“我知道,但是大姐,你真铁了心的要跟郭民离婚吗?”
柳思远眉头皱得更紧,斩钉截铁道:“是。志远,你咋回事?这不像你。”柳志远黯然道:“我是为你担心,大姐,郭民和郭小英的事,我恶心的很,最初也支持你离婚,但事到临头,却不能不为你考虑,姐,离婚容易,但离婚后的日子却难,我不想你再受苦了。”
柳思远听了这话,心中感动,又伤感凄惨,道:“但不离婚,我的日子就不苦了吗?”柳志远道:“至少比离婚强点儿吧。”柳思远喟然长叹,道:“强啥?多一个人挣钱吗?我不稀罕。要我再和郭民同床共枕,真不如让我死了痛快。”
柳志远闻言伤感,道:“姐,你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如果没生小博……”柳思远打断他道:“你说是物质重要,还是精神重要?”柳志远道:“都重要,但精神更重要。”
柳思远道:“对,精神更重要,我也更重视精神上的幸福,所以十几年前郭民虽然家贫如洗,我依然毫不犹豫的嫁给他,因为我爱他。结婚后他仍不富裕,小日子平平淡淡,我跟着他吃糠咽菜也毫无怨言,因为我爱他。他的贫穷我能接受,他的其它缺点我能接受,但就是不能接受他的背叛。这背叛不但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精神上的伤害更大。要我不离婚,再对着他日日受精神上的折磨,我受不了,会生不如死。我不能窝囊的活,换做你你也不能,咱们姐弟,都不是苟且生活的人。”柳志远喟然长叹,感慨道:“是。”
柳思远道:“你二姐也劝过我,让我慎重对待离婚的事,但我决心已下,不会更改,你们都别劝了。离婚是苦,但再苦我也不怕,咱们本就是在苦水中泡大的,啥苦吃不了?再苦能苦过以前吗?离婚吃生活的苦,不离婚吃精神的苦,我宁愿选择前者,也不愿受精神的煎熬。”心里一疼,忆起半生坎坷,不由悲伤盈胸,潸然落泪。
柳志远听她哽咽,更加伤心,长叹几声,道:“好,好,我不劝了,你看着办,想告诉天佑,就告诉天佑吧。”柳思远抹去脸上的泪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等会儿给天佑打电话。”又说了朱家上访的事。柳志远道:“我也听说了,别担心,法院已经判了,他们还能翻过天来?”劝了柳思远几句,挂了电话。
柳思远找地方坐了,思索如何跟周天佑说。梳理了下情绪,组织了下语言,拨打周天佑的手机,不料却是关机。心想周天佑释放后会不会换了号码,问了柳志远,柳志远道:“没换,还是老号。”当下又拨,还是关机,想打郭小英的手机,犹豫片刻后作罢。心想明早再和周天佑联系,料来一个晚上,也不会出事。
不想事与愿违,凌晨时分,手机突响,铃声尖锐刺耳,吓得她心儿狂跳。她因满腹心事,尚未入睡,慌忙抓起手机,一看屏幕,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固定电话。
想要不接,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只得接通。话筒里传出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道:“我,周天佑,让郭民……接电话。”虽然醉酒说不清楚,但声音听起来还是充满怨恨愤怒,正是周天佑。
柳思远瞿然一惊,道:“天佑?”心里涌起不祥之感。周天佑冷哼一声,道:“郭民呢?叫他……接电话。”柳思远脑筋急转,道:“他出差了。”周天佑道:“出差了?”柳思远道:“对,大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周天佑嘿嘿冷笑,突然发起了狂,叫道:“你们……都不是东西,我非……杀了你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