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远应声转头,只见一个男子大步而来,三十出头,身材瘦削,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笑容满面,却是周天佑。柳思远看清是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皱起眉头。
周天佑走到她的面前,笑嘻嘻道:“这么巧啊姐,你干嘛去?”柳思远结巴道:“天佑?你啥时候出来了?”周天佑笑道:“刚出来,上午刚判。”柳思远紧张道:“咋判的?”周天佑道:“无罪呀!”柳思远露出笑容,长出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要是因为小博被判刑,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周天佑哈哈大笑,道:“姐,你说这话,是没把我当兄弟。小博是我侄儿,他被人殴打,我能看着不管吗?”柳思远道:“这些天我……哎,郭家欠你的,怎么也补偿不了。”想起郭民和郭小英的事,不由黯然叹息。其实在这件事上,她和周天佑都是受害人,原该把真相告诉周天佑的,但念起儿子,又是踌躇。
周天佑板起脸来,道:“你再说外气话,我不认你这个姐了。咱们几十年关系,都被你说生分了。”柳思远叹道:“天佑,你不理解姐的心情,我们真是对不起你。”周天佑眉头皱得更紧,道:“你又来了,知道了知道了姐,咱不说这个,我问你,小博也出来了吧?”
柳思远点了点头,道:“出来几天了。”周天佑道:“我无罪释放,他肯定也是。”柳思远嗯的一声。周天佑道:“姐,你这是干嘛去?”柳思远道:“买菜。”周天佑道:“做午饭吗?”柳思远点了点头。
周天佑道:“别去了,中午咱们下馆子。姐,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小英打个电话,咱们中午搓一顿,庆祝庆祝,去去晦气。你叫上郭民哥和小博,咱们小酌几杯。”伸手要柳思远的手机,道:“我进去后,手机就被收了,出来后也不知找谁要去,正寻思找个电话给你们报喜呢,谁知道就遇上了你。姐,快把手机给我,我先跟小英聊几句,解解相思之苦。”
这话搁在以前,柳思远早笑了起来,但此刻却听得满心酸楚,黯然道:“中午就别聚了吧,我……还有事。”周天佑道:“有事也得吃饭呀,吃过饭再办。”柳思远摇了摇头,道:“算了,小博作业多,到饭馆吃饭太耽误时间。”
周天佑道:“会耽误几分钟?学了半天,让他出来透透气吧。”柳思远坚持道:“还是改天吧。”周天佑道:“真不给面子?”柳思远忙道:“不是不是,你别多想。”周天佑道:“手机给我,我跟郭民哥说。”柳思远心中酸痛,道:“真的算了,他出差去了。”
周天佑见她态度坚决,且神色之间,忧虑重重,便不好勉强,只得道:“好吧,要是真不方便,咱们改天再约。”柳思远如释重负,道:“好。”忍不住长叹一声。
周天佑道:“姐,遇到了啥麻烦事?”柳思远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怕他追问,道:“你不是要跟小英打电话吗?”说完却又后悔,这种情况下,还是应该早早脱身的好。
周天佑却兴奋起来,忙不迭道:“是是,姐,快把手机给我。”柳思远话已出口,无法反悔,只得迟迟疑疑,递给他手机。周天佑匆忙夺过,笑道:“姐,你不知道我多想小英。”一边说,一边拨号。柳思远只有苦笑,只盼他快快结束。
不想郭小英却不接电话,周天佑笑骂道:“这糊涂蛋,咋不接。”又打了一遍,依然无人接听。周天佑道:“这家伙,老公回来了,没一点感应吗?”神色却凝重起来。
柳思远心里酸楚,眼里泛起泪花,道:“天佑,我……你……”想把郭小英跟郭民的事说出来,但又想到儿子,终不能坚定决心。
周天佑心思全在郭小英身上,头也不抬,随口道:“咋了姐?”手上却又拨郭小英的电话,浑不知她心里纠结难受。柳思远“哦”了一声,道:“没事。”看周天佑对郭小英痴情一片,更难以开口。
周天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凝神听着手机,眉头紧锁。柳思远心想:这电话恐怕是打不通的,郭小英见是我的手机号码,怎么会接?
不料周天佑突然喂了一声,欢呼起来,喜道:“通了,终于通了!小英,好老婆,咋不接电话?”满脸笑容,幸福无边。柳思远见结局如此,惟有仰天长叹。听周天佑道:“‘啊’啥?这么激动吗?好老婆,想我没有?我可是想你想得好苦,睡不着吃不香,瘦了十几斤了,再见不到你,恐怕就要相思而死了。”嘴里胡扯起来。柳思远听到耳里,没觉得好笑,只觉得可悲。
周天佑对郭小英道:“咋哭了?喜极而泣?别激动别激动,马上就能见到我了,我没事了,无罪释放了,跟思远姐聊几句就回去。”红光满面,兴高采烈。
柳思远瞧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荒诞恍惚,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想是郭小英在电话那头哭个不停,周天佑急道:“别哭了别哭了,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柳思远,道:“姐,郭小英这家伙,傻劲儿又上来了,一听说我回来,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得赶快回去安慰安慰她,不跟你聊了,再见。”
柳思远原本该心里一轻,不想却无比沉重,浑浑噩噩的嗯了一声。周天佑道:“走了。”把手机给她,一溜烟似的跑回家去了。
柳思远看着他的身影,茫然无策。愣了半晌,想起出门的主要目的,当下拨打郭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