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是扩产——从五十亩增加到三百亩。
第二件事是补货——周明连夜去了钱江,带着车去的,这次要拉两千多斤虾苗回来。
第三件事是人员——周建国反映,已经有在外打工的村民打电话回来,说愿意回来养虾。
高培安听完,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顿。
“三百亩?一下子扩六倍,资金跟得上吗?”
李南点了一下头,语气平稳。
“虾苗的钱省里那笔专项资金里出了,塘口改造村民自己投工投劳,不花钱。
饲料和药先赊着,等虾卖了再结账。
周明在钱江那边有熟人,虾苗拿的是成本价,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
高培安听到这里没有马上说话,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李南。
“我有时候在想,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同样的事情,换个人办,可能也能办成,但不会有这么快,不会有这么顺。”
李南没有接话。高培安也不需要他接,继续说下去,
“从酒厂到黄山头,从青龙村的路到小龙虾,
你做的每件事,看起来是散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但走到现在回头一看,全是串起来的。路通了,虾才能运出去;
虾养出来了,活动搞起来了,牌子打出去了,销路自然就有了。
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没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不是在夸你,是说真的。我干了这么多年,以前觉得自己还行,
这一年朵跟你一起共事,才发现以前那些想法、那些做法,都太慢了。”
李南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抿了一口,没有谦虚,也没有客套。
高培安握着保温杯,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李南,目光里有欣赏,有服气,还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放松。
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从乡镇到县里,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跟过不少人,也带过不少人。
有的人聪明,但不踏实;有的人踏实,但格局小;
有的人有格局,但沉不下去。
李南不一样,他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又能把脚踩在很实的土地上。
“说实话,我现在宁愿给你打下手。”
李南抬起头看着他,高培安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是真心话。你指哪我打哪,你定调子我执行。
这样的工作方式,不累,心里踏实。”
办公室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李南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高培安的保温杯里续了热水。
高培安接过去,拧开盖子吹了吹,抿了一口。
“下个月青龙村的虾上市,到时候你带个头,
在玉姐餐馆订几桌,请县里几个领导尝尝。
让他们也看看,你这一年没白忙。”
李南笑了一下,
“高县长,到时候你来,我请你。不,应该是我来请。”
高培安笑着站起来,端着保温杯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南。
“李南,你放手干。县里的事,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只管往前冲。”
李南站起来说郑重的答道:
“好!”
高培安没再说别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南站在门口,看着高培安的背影消失。
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李南翻开桌上那份青龙村扩产的报告,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六的汉川,比过年还热闹。人民广场从下午三点就开始上人了。
不是本地人,本地人该吃的已经吃过了,
前两天那个热度已经稍稍降下来了一点,现在来的很多都是生面孔。
车牌有德市的,也有星城的。车停在广场周边的马路上,
停得满满当当的,交警临时在路口设了岗,指挥车辆分流。
德市电视台前几天连轴转的报道起了作用,
镜头里那十几口大铁锅同时冒热气的画面,
红亮亮的虾壳堆在白瓷盘里的特写,还有那个被采访的老大爷说虾肉紧实,
有弹性,已经在德市老百姓心里种了草。省台也来凑热闹了,
周四晚上的《临海新闻》里,汉川县小龙虾盛宴的新闻排在第三条,
前面是省长易兴安召开的经济形势分析会和省委关于秋粮收购的部署。
汉川这个名字,在省里的新闻里出现,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红彤彤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的好消息。
广场上支起了比第一天多一倍的帐篷。
玉姐又加了两口锅,她厨房里的伙计也上手了,
一个人在灶前掌勺,一个人在后面处理虾,流水作业,忙而不乱。
钱江和华融的几位老板也都过来了,带来的虾比上次翻了一番。
本地那几家夜宵摊的老板也没落下,
钵子菜、石锅肥肠、酱板鸭,样样都比平时多备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