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苏荃儿挽着李南的胳膊,走在广场边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羽绒服,深色长裤,
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是在人堆里依然是最吸睛的存在。
她不是来吃虾的,她是来陪李南的。
李南这一周忙得脚不沾地,从周一到周六,天天往广场跑,往黄山头镇跑。
两个人每天通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了。
“人真多啊!”
苏荃儿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
“德市的、星城的,他们怎么知道的?”
李南看着广场上那些生面孔,也有一点意外,但嘴上说得风轻云淡。
“德市台和省台都播了,对这些吃货来说看到了岂有放过这次盛宴的道理。”
苏荃儿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走。
她没有往人群里挤,李南也没有带她过去。
他看着那些站在锅前排队的德市人、星城人,
有些拿着相机在拍,有些端着碗在吃,吃得满手是油,脸上都是满足。
这些人以前可能没吃过小龙虾,或者吃过但没吃过这么多种做法的。
从今天开始,他们记住了汉川。
李南在旁边找了个花坛的边沿,拿出纸巾擦了擦,
让苏荃儿坐下,去玉姐那边端了两碗虾过来。
一碗麻辣,一碗蒜蓉,放在她面前。
苏荃儿没有急着剥虾,看着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擦擦,累不累?”
李南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在花坛边沿坐下来,开始剥虾。
他剥得快,手一拧,虾头下来了,再一掰,虾壳开了,
白嫩的虾肉完整地剥出来,在蒜蓉汁里蘸了一下,放在苏荃儿面前的碟子里。
苏荃儿看着他剥,没有动筷子。
“你也吃。”
她把碟子推过去一半。李南摇了摇头,
“你先尝尝。”
苏荃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
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蒜蓉的香味和虾肉的鲜甜混在一起,在口腔里化开,她眯了一下眼睛道:
“好好吃。”
李南又剥了一只,这次是麻辣的,蘸了汤汁,放在她碟子里。
“慢点吃,有点辣。”
苏荃儿夹起来,咬了一小口,辣味一下子窜上来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李南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苏荃儿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还真的有点辣。”
旁边花坛上坐着一家三口,操着星城口音,男人在剥虾,女人在喂孩子。
那小孩五六岁,吃得满嘴红油,辣得直吸气,
伸手去抓旁边的矿泉水瓶,拧不开,急得直跺脚。
李南帮他拧开了,小孩说了句:
“谢谢叔叔。”
他笑了笑,看着那一家三口,又看了看身边的苏荃儿。
苏荃儿正低头剥一只虾,剥得很慢,虾壳碎了一手,怎么都剥不完整。
李南伸手过去,把她手里的虾拿过来,几下剥好了,放回她碟子里。
苏荃儿说:
“我自己会剥。”
语气不大服气。李南说:
“嗯,我知道你会。”
又剥了一只。苏荃儿没再逞强了,吃着他剥的虾,嘴角翘着。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广场上的灯全亮了。
人还是那么多,队还是那么长。玉姐的嗓子已经喊哑了,锅铲还在翻。
钱江来的胖老板锅里的油焖虾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锅,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还在坚持。
县电视台和德市电视台的记者又来了,扛着摄像机在人群里穿梭,
镜头扫过那些排队的面孔、热气腾腾的锅灶、剥虾的手。
主播站在帐篷前面,对着镜头说:
“这里是汉川县人民广场,首届小龙虾盛宴正在火热进行中,
今天现场迎来了德市、星城、等地的众多食客。”
苏荃儿吃完了那两只虾,没有再要。广场那边还热闹着,
鼎沸的人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人民的欢声笑语和油烟的香气混在夜风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流过汉川的大街小巷。
苏荃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头发还湿着,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肩膀那块的布料洇深了一小片。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李南旁边坐下,
光着的脚丫踩在沙发垫上,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还有多少要看?”
她瞄了一眼他手里那叠纸,密密麻麻的字,页边用红笔做了好几处标记。
“快了,还有两页。”
李南没动,目光还落在纸上。
苏荃儿就没再说话,靠着他,手里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哒哒哒的,不急不慢。
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