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电视开着,正在播德市新闻。
他看见青龙村的画面,愣了一下,
想起元亚军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和那双磨薄了底的解放鞋。
他放下毛巾,把音量调大了一些,看完了那十几秒。
画面上周明手里的那只虾,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须子一颤一颤的。
宁伟拿起手机想给元亚军发条短信,想了想,又放下了。
元亚军没有看电视,他在焦桥镇宿舍里,
正翻着周明写的养殖手册,已经翻了好几遍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建国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元镇长,青龙村上电视了。”
元亚军愣了一下,他又翻了翻手机短信,周建国又发了一条:
“德市台,刚播的,青龙村那个虾塘。”
元亚军握着手机,坐在床沿上,想了想,给李南发了条短信:
“南哥,青龙村上电视了。谢谢!”
几秒后,李南回了三个字:
“应该的。”
第二天,汉川县城里有人在议论了。
卖菜的大姐在菜市场跟人说:
“昨晚看电视了吗,咱们县居然有小龙虾的养殖基地。”
修自行车的师傅蹲在路边,接过话头,
“那个活动我去了,人太多了,排了半天队才吃到。”
理发店的老板娘在给客人剪头发,嘴里也没闲着,
“听说焦桥镇那边养了好多,下个月就能上市了。”
焦桥镇的村民也有些坐不住了,有人跑到村部去问周建国,
“周副镇长,咱们村那个虾真的上电视了?我咋没看到。”
周建国说:“上了,还是市台。”
那人又问:
“那虾什么时候能卖?”
周建国笑呵呵道:
“下个月,首批投放的虾苗就可以上市了。”
青龙村那五十亩塘,之前只是县里和镇里的人在盯着,
老百姓将信将疑,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到底能不能赚钱。
电视上那一播就不一样了,市台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有周边乡镇的人开始打听,焦桥镇那个虾苗在哪里能买到,
技术是谁教的,销路有没有保障。
赵大柱接了好几个电话,有别的镇的书记打来的,说:
“老赵,你们焦桥那个小龙虾,能不能到我们这边也来搞搞技术指导?”
赵大柱笑着说:
“我也是刚搞,等成了再说。”
李南在办公室里看完德市电视台的新闻回放,把电视关了。
孙明波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等着记。
李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一句:
“这十秒钟,比我们在报纸上登一个月广告都管用。”
孙明波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问他:
“那下一步呢?”
“等。等虾上市,等销路打开,等老百姓看到钱。
他们信的不是电视,是钱。”
孙明波合上本子,出去了。
李南将电视关掉,把遥控器放回抽屉,
拿起桌上那份德川酒厂的项目进度表,继续往下看。
酒厂改造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设备在采购,厂房在翻新。
他在“职工培训”那一栏后面写了几个字,“十一月完成。”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是元亚军发的:
“南哥,今天有好几个外镇的人来村里打听虾苗了。”
李南看完,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
李南刚把手机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他没抬头,以为是孙明波。门推开了,进来的是高培安。
手里端着的还是那个保温杯,今天没穿外套,
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高县长。”
李南站起来。高培安摆了摆手,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
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昨晚德市的新闻我看了,你们那个小龙虾的活动,办得好啊。
人山人海,热气腾腾的,我在电视机前坐了好几分钟,从头看到尾。”
他顿了一下,
“说实话,你当初跟我提这个事的时候,我心里是没底的。
搞个活动容易,搞完了有没有效果,
效果有多大,我心里没数。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南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效果比预想的好。德市台播了之后,
今天早上就有好几个乡镇打电话到焦桥镇去问虾苗的事了。
亚军那边接了几个电话都是问小龙虾什么时候可以上市,
看来销路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了。”
高培安点了点头,端着保温杯没喝,手指在杯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青龙村那个基地,现在怎么样了?
五十亩的规模,够不够?老百姓的积极性高不高?”
李南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了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