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智勇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虽然窗帘拉着。
他背对着万荣兴,声音冷了下来:
“万荣兴,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万荣兴脸色一变。周智勇转过身,目光如刀:
“你以为组织审查你,是因为你得罪了李南?
是因为你动了谁的蛋糕?你错了。”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万荣兴:
“组织审查你,是因为你滥用职权,
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是因为你以权谋私,
收受巨额贿赂;是因为你生活腐化,
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是因为你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
玷污了党员干部的形象!”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万荣兴心上。
“至于你说的那些‘关系’、‘说话’,”
周智勇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周智勇在纪委干了二十二年,什么样的诱惑没见过?
什么样的威胁没经历过?如果我想要靠这些歪门邪道往上爬,
今天坐在这里接受审查的,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万荣兴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还想用这些东西来跟我做交易?”
周智勇摇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悲又可笑的小丑,
“万荣兴,你太小看组织了,也太小看我了。”
他重新坐下,语气恢复平静,但更冷: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主动、彻底地交代问题,配合组织审查。
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万荣兴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李南...我要见李南。有些话,我只跟他说。”
周智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出门前,他回头说:
“万荣兴,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珍惜它。”
门外,走廊。周智勇走出来,对等在外面的李南点点头:
“他情绪已经崩溃了,但还有些执念。
你进去吧,注意我说过的。”
“是。”
李南整理了一下警服。罗峰推开门,李南迈步走进谈话室。
门在身后关上。万荣兴抬起头,当看到李南那身笔挺的警服时,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万荣兴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苍凉,
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李南...李副县长,李局长。”
他慢慢地说,
“你赢了。”
李南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万荣兴,声音平静:
“我没有赢。是党纪国法赢了,是汉川的老百姓赢了。”
万荣兴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死死盯着李南,
像是要从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找出某种得意或者嘲弄。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李南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感到心慌。
“为什么?”
万荣兴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扰他一夜的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我在汉川,碍着你什么了?”
李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你碍着的,不是我个人。
你碍着的,是汉川五十万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碍着的,是那些被马武团伙欺压却不敢吭声的商户;
碍着的,是郑三炮父母那样被打伤住院却求助无门的普通家庭;
碍着的,是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万荣兴心上。
“你以为你是在‘变通’?是在‘发展经济’?”
李南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不,你是在用权力寻租,是在用公共利益换取个人私利。
你扶持的不是经济,是毒瘤;你培养的不是企业,是寄生虫。”
万荣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李南看着他,最后说:
“你要见我,现在见到了。还有什么想说的?”
万荣兴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良久,他嘶哑地说:
“那个笔记本...棕色皮箱里的笔记本...我愿意说出来。
上面...有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南,眼神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体面一点。”
万荣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李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该走的程序会走,但组织上会考虑其他情况。
至于体面...万荣兴,当你选择践踏党纪国法的时候,
就已经放弃体面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
李南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配合调查,是你现在唯一能为自己、为家人做的事。”
门开了,又关上。谈话室里,只剩下万荣兴一个人。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门外,走廊里。周智勇看着李南:
“谈完了?”
“完了。”
李南点头,
“他说愿意说出那个笔记本里面的内容。”
周智勇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南的肩膀:
“辛苦了。”
三人走下楼梯,走出小楼。
院子里,早春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智勇抬头看了看天,对李南说:
“回汉川吧。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是。”
李南走向纪委安排的车,拉开车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三楼的某个窗户,窗帘依然紧闭。
农历正月十四,汉川县政府大楼三层,副县长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
李南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深柳镇河道整治后续工作的报告,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万荣兴案已经基本告一段落。
市纪委的审查进展迅速,在万荣兴交出的那个棕色皮箱笔记本的“助攻”下,
一条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被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