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荣刚、黄云启等二十余名涉案干部相继被采取纪律审查措施,
深柳镇乃至汉川县积弊多年的保护伞网络被彻底铲除。
县委已经召开专题会议,部署以案促改工作。
书记赖苍生和县长梅小天在会上明确要求,
全县各级干部要深刻汲取教训,彻底肃清万荣兴案的恶劣影响。
李南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略带苦涩的茶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李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陌生的长途号码,区号0769。
他接起电话:
“喂,你好。”
“李南!李县长!听得出我是谁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声音洪亮,透着热情。李南对这个声音相当熟悉。
“莫建华,莫书记。”
他笑着道。“哈哈哈!对对对!是我啊!
老同学,你这耳朵还挺灵!”
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怎么,当了县长就不记得我们这些老同学啦?”
李南也笑了:
“哪能啊。莫大书记,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快元宵节了嘛,想着给老同学拜个早年!”
莫建华的声音依然洪亮,
“哎,我说李南,你们汉川那边过年热闹不?
我们这边啊,今年可真是...”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
“李南,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啊。”
“什么事?”
李南坐直了身体。
“我们这边啊,最近出了个怪病。”
莫建华说,
“说是叫什么...非典型肺炎?
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发烧、咳嗽,跟重感冒似的。
医院里收治了好几个,听说还挺严重。”
李南的心猛地一沉,非典型肺炎...SARS...前世记忆清晰无比。
2003年初,正是SARS疫情开始悄然蔓延的时候。
最早就是在粤省出现,然后逐渐扩散至全国,
最终成为一场影响深重的公共卫生事件。
“现在啊,民间传得可邪乎了。”
莫建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说什么这病传染性特别强,没得治。
搞得人心惶惶的,市场上醋和板蓝根都抢疯了!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超市里一箱箱的醋搬出来,几分钟就抢光。
板蓝根更夸张,药店的库存全清空了,
还有人囤积居奇,把价格炒上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我昨天路过我们镇上一个药店,好家伙,
门口排了上百人的长队,就为了买几包板蓝根!
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不就是个感冒嘛,至于吗?”
李南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亲历过那段日子。
起初大家也不以为然,直到疫情全面爆发,
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医院人满为患,
学校停课,公共场所关闭,整个社会的正常运转都受到影响。
而现在,是二月中旬。
距离前世SARS疫情被正式确认、全面应对,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老莫,”
李南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个事情,你们镇里是怎么看待的?”
“怎么看?”
莫建华似乎没料到李南会这么认真,
“就是个传染病呗。卫生部门已经在处理了,医院也加强了隔离。
不过我觉得啊,民间反应过度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镇上有个大妈,一口气买了五十瓶白醋!
说是要在家里的每个房间都熏醋消毒。这不胡闹嘛!”
李南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直接告诉莫建华这是一场将席卷全国的重大疫情,
对方不会相信,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老莫,听我一句。”
李南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诚恳,
“传染病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们镇里,最好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莫建华有些不解,不过一想到李南之前在京城解决大雪天堵车那个事,随即又释然了。
“比如,组织镇上的工作人员,学习一些基本的防护知识。
”李南缓缓说道,
“口罩怎么戴,手怎么洗,出现发热症状该怎么处理。
还有,公共场所的消毒工作,可以提前规划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南,你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莫建华的语气有些犹豫,
“我们这边卫生局都没这么紧张。”
“有备无患。”
李南坚持道,
“老莫,咱们在党校学习的时候,老师不是讲过嘛,
基层治理,预防永远比补救重要。
尤其是涉及公共卫生,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健康安全,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他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长安镇是经济重镇,
外来人口多,人员流动大。
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良久,莫建华的声音传来,
少了刚才的轻松,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得对。行,我明天就开个会,
把卫生、教育、社区这几个口的负责人都叫来,先碰个头。
不过李南...”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
“你怎么对这个事这么上心?你们汉川那边,也听到风声了?”
李南苦笑一下:
“算是吧。总之,多小心点总没错。”
“好,听你的!”
莫建华恢复了爽快,
“对了,元宵节快乐啊!等这阵子忙完了,
我去汉川找你还有韩韵聚聚!”
“一定。”
李南说。挂了电话,李南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初春的气息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但李南知道,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拿起桌上的日历,翻到三月那一页。
前世,三月初,疫情开始引起更高层面的关注。
三月中旬,世界卫生组织发布全球警告。
三月下旬,京城出现病例,疫情开始引起全国性恐慌。
而现在,是二月中旬。时间,还有一个月。李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已经开始冒出新芽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