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忙了十天半个月,柳叶才得了笮都那边的传信。
信是赵瑜写的,信中言明一切已经处理妥当。
笮都土司退位,尔玛珠月继承土司之位,保留土司的尊荣,每年能从朝廷那里拿得一大笔银钱,并且土司之位世袭罔替,只要还有土司血脉留存,便可继承土司之位。
柳叶瞧了,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但她明白,这只是第一步。
改土归流才刚刚开始。
之后大半年时间,赵瑜得闲回来过茶马司两次,回来看了看账便又离开了,先去了天泉,再去盐源。
索玛与天泉土司合离,被封为县主,可前往京城定居。
索玛离开那日,柳叶亲自将她送到城门外。
索玛看向柳叶,对柳叶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恨你,还是该感激你。”
柳叶没回。
恨也罢,感激也罢,柳叶都不在乎。当她提出改土归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得罪西南很多人。
索玛上了马车,在车帘落下前说了一句:“可我阿妈说,让我记着你的好,所以我便记着你的好。”
柳叶在心中暗暗感叹,土司夫人真是一番慈母之心。
索玛虽然被封为县主,在京城也有县主府,荣华富贵有,但却没有权。
土司夫人叮嘱她要记着柳叶的好,是不想让她得罪一个有权的县伯。
柳叶自是想明白了这点,这才暗道笮都土司夫人慈母心。
车帘放下,索玛的车架离开了碉门。
柳叶转身欲要回茶马司,便瞧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十姐姐。”柳叶唤了一声。
蒋十娘一双清凌凌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柳叶,声音有些发冷,“没想到我一番算计,却为你做了嫁衣。我只问你一句,你老实应我,你应了,此番我们便就此甘休。”
“十姐姐要问什么?”柳叶问道。
蒋十娘道:“我只问你,改土归流的事情,是你去笮都给我贺寿之前就想过了吗?”
柳叶轻轻摇头,“当初为你贺寿,妹妹是真心实意的。去了笮都之后,方知笮都有此乱象,妹妹之后才动了心思。”
“你当时是真心为我贺寿便好。”蒋十娘露出一抹苦笑,带着几分感伤,“不然我还真怕我们这一番情谊是来自于算计。”
柳叶忙道:“姐姐,你怨我怪我也罢,切莫说我这一腔情谊是假的。改土归流是我动的心思,但想扶尔玛珠月上位,我也是真心的。且姐姐你也知尔玛珠月她的性子,做个富贵闲人尚可,做个掌权的人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这般对她而言,已然是最好。”
“是呀,这般对她而言,许是最好。罢了,事已成定局,我跟土司要回定远县了,离家多载,也该回去瞧瞧了。”蒋十娘朝柳叶屈膝行礼,转身便离开。
柳叶回礼,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感慨,又是一个慈母。
蒋十娘今日来寻柳叶,自然不是为了那些许情谊,不过是想用一番苦肉计,叫柳叶多多看护尔玛珠月罢了。
就在柳叶回程途中,有七八个拿着弯刀的黑衣人突袭而至。
马车外很快就响起了兵戈相接的声音,春雨掀开一侧的帘子,有些担忧地看向外面。
柳叶安抚她:“别担心,此番出来,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春雨担忧道:“可奴婢怕,会有藏在暗处的暗箭。”
柳叶轻笑一声:“你若是怕暗箭,就不该掀起那一角帘子才是,小心那箭从帘子处穿来。”
这话唬了春雨一跳,春雨忙把帘子合上。
不多时,外边的声音停了,一个穿着软甲的兵丁走了过来,对着柳叶马车恭敬行礼,声音传进了马车。
“伯君,刺客已经拿下了。”
“嗯,很好。把这些人带回去严加拷问,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大街之上刺杀当朝县伯。”
柳叶的声音传了出去,春雨就对着前边的车夫道:“走吧,回茶马司。”
自改土归流开始之后,一些不甘心失权的土司恨极了柳叶,几次三番派人行刺。
初次的时候,柳叶惊慌失措。
第二次的时候已经能够淡定应对。
第三次就习以为常了。
今日出来送行,柳叶便料到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早早地安排了人手。
回了茶马司之后,周伯达忙上前见礼:“伯君,赵大人回来了。”
柳叶点点头,换了一身衣服,便去了赵瑜的书房。
赵瑜瞧见柳叶,就叹道:“你呀你,都叮嘱过了,叫你少出去,你偏要去送索玛县主一程。”
“总在茶马司内躲着,那些人一直藏在暗处防不胜防,索性借此机会引他们出来一并拿下,再顺藤摸瓜,借此问罪那些不甘心的土司。”柳叶知晓赵瑜这是好意,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罢了,你总是这样会说,我说不过你。”赵瑜无奈,只得透了实情:“若只是这些土司,我也不会这样拘着你,京城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淮安王谋逆已经被拿下了。方秉白那边,朝廷已经借着她私送兵马给淮安王一事问罪。方秉白现如今是垂死挣扎,线索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我怕她临时反扑,这才拘着你。”
柳叶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哎呦,我的大人你早说呀!你早说我半步都不会踏出茶马司。”
柳叶是真的有点后怕,要早说方秉白那边也出了事,她打死也不会出茶马司半步。
“这事儿还没有传到地方上,我便不好明说。”赵瑜也不是故意瞒着柳叶,他是得的太子颂的消息,朝廷的诰令还没有下来,他也不好传出去。
“大人放心,接下来我真是半步也不出茶马司的。”柳叶保证道,眼见着自己就要升官发财了,她还是惜命的。
“如此便好。”赵瑜点点头,“不过也等不了多久了,年底之前想来江南的事情就能处理好。对了,还有一事没跟你说,你那二哥这次运气好,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
“嗯?他如何立功的?”柳叶好奇,闻龙去了江南那边才不到一年,能立什么功?
赵瑜笑道:“这事说来有些戏谑,你二哥生得好,虽然已年过四十,但瞧着就而立之年的样子,刚去江南就迷得好些女娘神魂颠倒,方秉白有个族妹,性情有些偏执,瞧见了你二哥就要强夺他去。”
“啊?”柳叶惊讶。
赵瑜笑道:“你二哥跟她虚与委蛇,假意答应,转头带着你二嫂就跑,那人就去追,调动了方秉白的几个私兵,这才牵扯出其他的人来。”
柳叶都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