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的话音落下,它便瘫倒在地,仿佛这两个字已经抽取了全部的精力,在它身旁的残魂赶忙跪爬过去,将它轻轻地扶了起来,就连先前的那个残魂也跑过去,伏在它的身旁,探出手轻轻抚着它,似乎在安慰着它。
慕容恃听到残魂说到“栀子”二字,不由地将眉头皱得紧紧的,露出一副不可置信之色。
玄震子看到慕容恃的表情,不禁疑惑道:“慕容城隍,为何这副神情,难道栀子花有什么问题么?”
慕容恃摇了摇头,随即冲着殿外吩咐道:“来人!去云溪县查查,谁家有栀子花?”
殿外进来的阴差抱拳领命,当即就要离开大殿前去阳世调查,可就在此刻,低头凝思的苏知砚却开口阻止了阴差:“且慢!”
玄震子疑惑地看向苏知砚,问道:“难道有何不妥之处?”
苏知砚点了点头,道:“就算阴差去了阳世,也不会见到栀子花!”
玄震子刚想问为何,下一刻却露出恍然之色,随即他讪笑道:“是了是了,怪老朽想当然了!如今已是冬季十一月,而栀子花只在夏季四五月份盛开,就算此刻把云溪县翻个遍,也不会找到一朵栀子花。”
苏知砚点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甘州已属于北方,虽云溪县地处甘州南部,但冬季寒冷,栀子树难以越冬,除非是那些高门大户,能在暖棚内侍弄栀子,而我云溪县虽有富户,那也是些商贾地主,与书香官宦天差地别,根本不会侍弄这难养的书斋清供。”
玄震子蓦然颔首,赞道:“苏夫子果然心思敏捷,不似老朽这般莽撞,差点又白白耗费力气。”
别看玄震子修行了近五百载,又喜好游玩天下,可是却对凡间花草不甚了解,能说出栀子夏季开花也是不易,若此花草对修行有所裨益,那他定然能说得分毫不差,这也许就是术业有专攻吧。
这下,在场众人又陷入了沉默,就算一个生前谎话连篇的骗子,当他成为一个阴魂来到城隍面前,也说不出一句谎话。
只有崇岳眉头深锁,因为他想起出入云溪县时的那一幕,旋即,他看着残魂问道:“你所说的栀子可是罩着红纱的栀子花灯?”
此言一出,慕容恃等人都面露好奇之色看向崇岳,而堂下那些残魂都不住地点着头。
慕容恃虽然掌管整个明远府,但是对于府内各个地方有何景致,却难以一一说出,而苏知砚作为云溪县的幕宾,对云溪县的民生极为熟悉,但是由于常年在县衙办差,却不了解县中街道的各处细节。
苏知砚赶忙拱手抱拳,问道:“星君,这个栀子花灯具体在何处?”
崇岳诧异地看着苏知砚,反问道:“难道苏夫子不知?”
这一反问,将苏知砚问得呆立当场,双颊瞬间泛出一片潮红,局促地说着:“星君莫要取笑,苏某确是不知!”
崇岳微微颔首,叹道:“看来苏夫子是真的忘了!那我就给你提个醒。”
苏知砚忙道:“请星君解惑!”
“白日里,我曾问云溪县县令是否身体痴肥,夫子问我何处见过县令,我说在一处挂着栀子花灯的院子里。”
听到崇岳这样一说,苏知砚才恍然道:“哦!原来如此!是苏某大意了,没想到竟是此地!”
随即,苏知砚便在慕容恃疑惑的眼神中问道:“尔等原在烟花之所居住?”
堂下的四个残魂闻言都点头确认,随后又听到苏知砚问道:“能说出你们的名字么?”
那个能说只言片语的残魂又费了很大力气,才指着一旁的一个残魂吐出了一个字:“绿......”
苏知砚点点头,道:“只要能说出一个字便可,等到白日,我自会打探!还能说出其他人的名字么?”
那个残魂以沙哑的嗓音又吐出几个字:“兰......梅......桃......”等说完这几个字,那个残魂便已经累得耗尽全部气力,彻底趴在了地上。
慕容恃挥挥手,朝着殿外吩咐道:“将她们带下去,让她们好好休息。”
待四个残魂都下去后,慕容恃看向崇岳捋了捋颔下的长须,笑着问道:“不知星君是否有闲暇?”
俗话说听话听音,崇岳听到慕容恃如此询问,便已明了城隍之意,遂点头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查案之事怎么不叫苏夫子前往?”
慕容恃叹息一声,道:“其实苏知砚是最佳人选,奈何他还不是真正的城隍,待到天亮鸡鸣之时,他的魂魄便会回到他的躯体,而他也会忘却阴司的一切,毕竟阴司之事不能在阳世流传。而我,虽然是城隍,能够在阳世显化身形,但是由于真灵刚复原,仍需静养,也不便前往烟花之地,因此只有劳烦星君了。”
崇岳颔首道:“无妨,此事就不劳城隍忧心了,等天亮,我就去探查一番。”随后,崇岳又看向玄震子,嘴角微微上扬。
玄震子看到崇岳这副表情,便心中暗道不妙,旋即便听到崇岳说道:“老哥,想来你也无甚要事,不如就随我一同走一遭吧。”
玄震子闻言连忙摆手道:“别!我这糟老头子,哪能去得了烟花地,我收到门中传信,需要回去一趟,就不奉陪了!”
崇岳哪会轻易放弃,同时也知道玄震子在扯谎,便又说道:“眼见天就亮了,即便耽误一半天,也不会怎的!再说,难道老哥不想知道幕后黑手的邪魔究竟是谁,他藏在何处么?”
崇岳的话瞬间勾起了玄震子的兴趣,于是他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就陪老弟走一遭,不过有言在先,你可不能招惹里面的姑娘。”说罢便捏着下巴,斜眼瞅着崇岳不住咋舌道:“瞧你生得唇红齿白,又有书生的翩翩风度,定然招姑娘们喜欢!”
崇岳听到玄震子打趣,便赶忙岔开话题,冲着慕容恃羞赧一笑,道:“崇某觉得烟花地花费定然不小,而崇某平常又不擅理财,这......”
慕容恃闻言便笑了起来,随后摊开手掌,掌心便浮现出几枚银锭,甚至还有几块金饼子,旋即说道:“金银乃是俗物,像我等神明修士本就用不上,所以何来理财之说,这些就请星君先收着,想来在凡间行走,手头也能宽裕些,不至于见到心仪之物只得空手而归。”
崇岳随手接过,便收进腰间荷包,而玄震子则扫了两眼,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眼底却带着几分羡慕,毕竟他也喜欢行走世间,金银俗物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作用的。
慕容恃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掌心又浮现出一些金银,对着玄震子说道:“听闻仙长喜好游山玩水,这些俗物自是免不了,还请仙长收好!”
玄震子尴尬地笑了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可是他已经接过了那些俗物,快速地塞进了口袋之中。
崇岳见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便看着苏知砚,问道:“夫子,白日里你总是困顿,可有解决之法?”